社評：下滑的中美關係迎來首個關鍵協議

劉鶴副總理北京時間星期一率團前往美國，中美將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給最近兩年全面緊張的中美關係增添一個複雜的解讀點。

這是中美關係一路下滑過程中籤署的第一個協議，有意思的是，它不是當年美蘇之間的軍控協議，也不是那兩個國家在中東或者拉美激烈博弈中劃出的某個界限，而是中美作為世界最大兩個經濟體之間促進貿易和重新定義市場公平的協議。這個協議如果能夠得到落實，中美還能在此基礎上達成全面經貿協議，那麼21世紀上半葉與20世紀下半葉的區別就有了比較清晰的眉目。

美國通常把大國分為盟國、夥伴國和戰略競爭對手，最後一種是比較客氣的説法，它的實際內涵是“潛在敵國”。如今它把中俄都列入了這個範疇，它對這兩個國家的態度與對定義為“夥伴國”的印度截然不同。

然而中國又是美在大國裏的第一大貿易伙伴，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將進一步擴大兩國的貿易額，提升兩國的經濟合作水平。它將導致中美經濟上越扭越緊，而不是越推越遠。由於經濟利益處於當今世界所有國家核心利益的前列，這會讓中美關係越來越難用傳統的敵友概念簡單定義。

第一階段經貿協議不是中美關係的全部，也很難説它就是當前中美關係的關鍵樞紐。四下望去，新疆、西藏、香港還有台灣等諸多方向或有中美關係的長期痛點，或者撕開了新的傷口。此外，兩國軍隊都在鞏固戰備，或者公開或者悄悄把對方作為假想敵，不僅台海，南海也對雙方變得越來越敏感。兩國在輿論上差不多已經撕破臉了。

每一個摩擦點都為中美關係豎了一個路標，如今第一階段經貿協議也豎起了一個路標，它們將開展引導中美關係的競爭。

其他幾個路標是彼此呼應的關係，這個最新的路標顯得有些孤獨。但人們也不應低估了它對未來中美關係的實際帶入力量，它的競爭力在於，它的所有搭建材料都是中美兩個大社會的現實利益，而且與其他方向中美兩國越往前走都會越痛苦、風險越高不同，這個方向是越走甜頭越多，新擴大的利益使得往回走受到牽制。

我們認為，21世紀的中美關係不會僅僅是規劃出來的，而更多是實際走出來的。可以想見，未來的中美關係將多頭並進，兩國第一階段經貿協議能否被順利執行，新的協議能否達成，以及中美關係幾條軌跡中的哪一條能夠更多影響兩國對對方的認識，都將是開放的。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中美的相互防範心很重，兩國的戰略互疑產生了多米諾骨牌一般的效應，第一階段經貿協議是第一個重要的反向信息。所以很多人都擔心它很脆弱，這種擔心顯然有道理。

同時值得注意的是，中美能夠達成第一階段經貿協議，説明雙方存在一個共同的價值取向，那就是擴大自己的利益比傷害對方的利益對中美各自來説都更重要。兩國還沒有到真的“勢不兩立”，只要能“搞死”對方自己蒙受多大損失都在所不惜的程度。

如果中美沿着這樣的價值取向往前走，兩國關係不被其他路標帶向更嚴重的失控就有了現實的希望。由於中國是個發展中的大市場，我們的新增共同利益空間廣闊，這使得我們對未來中美關係的塑造力會是增長的。當然了，在對中美關係做積極努力的同時，中國不會減弱對兩國經貿關係再次遭到破壞的應變力。

最後我們想對中國公眾多説幾句，不要因為根據第一階段經貿協議中國將會增加購買美國產品而覺得“虧了”。過去中美貿易的確有些失衡，而增購美國產品不僅符合中國人民消費升級的需求，而且同時將能夠強化中美合作的紐帶，將中美關係在21世紀應有的方向上套住。這的確符合中國人民的利益，也符合美國和世界人民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