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輝：俄羅斯地方上一些做法值得商榷

近日，莫斯科地區法院對違反俄方相關隔離規定的我國80名公民做出罰款、遣返出境及5年內不得入境的判決。通過與部分當事人的交流，筆者認為俄羅斯的防疫舉措以及對待在俄中國人的做法有值得商榷之處。

第一，中國公民入境時被要求籤署的《莫斯科首席國家衞生官指令》並不規範，俄方也未對其內容做出詳細解釋。

該文件只有俄語版，而很多入境的中國公民並不精通俄語，甚至根本不懂俄語，莫斯科機場的醫務工作人員更不懂中文與英語。很多入境的中國公民都想當然地以為這不過是普通的例行健康表，所以在被要求籤名處隨手簽字。據瞭解，被遣返的80人中，只有10人稱能聽懂俄語或者明白了所簽字文件的含義。這就導致多數中國公民被警察帶去強制隔離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將被剝奪工作或學習簽證，被遣返出境且5年不得入境。筆者閲讀了《莫斯科首席國家衞生官指令》，發現這是一份很不規範的文件，甚至“新冠病毒”的“病毒”一詞出現字母拼寫錯誤。一項嚴肅的法規竟出現如此粗糙的錯誤，讓人驚訝。

第二，《莫斯科首席國家衞生官指令》中的一些規定沒有考慮到中國入境公民的實際情況。      

文件規定，中國入境公民要在自己住所隔離，不能去單位、學校、商店、藥店及其他公共場所，不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每天測兩次體温和用電話通報自身健康情況等。但是很多中國公民剛到俄羅斯，住所中沒有食物儲備，如何隔離14天？有的人僅僅是下樓去超市採購生活必需品就被抓個現行，被警察帶到“皇村”的“察裏津諾殘疾人康復中心”進行集中強制隔離。

當然，我們不否認，這80人當中可能有明知故犯者，故意違反莫斯科市政當局的疫情管控規定。比如，俄羅斯新聞網4日指出，在80名被遣返回國的中國公民中，有若干人正面臨新的刑事指控，他們被指在2月22日之前，違反俄羅斯的法律法規，來往於中俄兩國之間，倒運醫用口罩，非法牟取暴利，並涉嫌非法使用鉅額現金和逃税等罪名。對於這些行為，我們支持俄方依法做出判決。

第三，法院遣返判決的庭審程序不規範。

由於多數人拒絕簽署遣返同意書，因此當事人簽字環節被取消，改為直接視頻審判。據當事人講述，視頻庭審現場只有一名法官和一名翻譯，法官上來就當庭宣判遣返令。整個過程只有幾分鐘，完全不給當事人聘請翻譯進行辯護的機會。按規定，不服判決可在10天內上訴。但很多當事人仍被強行隔離中，並不具備上訴的充分條件。只能依靠我使館的領事服務和法律援助。

按照莫斯科法院判決書的規定，若不上訴，當事人將面臨被強制遣返而不是自行離開，這意味着收到判決書後當事人還需要在專門的收容所等待一段時間，直到走完所有的程序，才能被遣返回中國。

第四，一些在俄羅斯的中國人感覺被特別對待。

應該強調的是，防疫防範的是新冠病毒而不是中國人。就像我駐俄羅斯大使館2月24日給莫斯科市政府的照會中所談及的“對來自中國的所有人員進行普遍監控”。照會中説，“包括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在內，當今世界上的任何國家，都沒有對中國公民進行特別監視，面對病毒，中方理解莫斯科市政府採取某些措施的必要性，但希望莫斯科方面的措施可以符合預防病毒的實際，且不具備歧視性。”

我們也看到，俄執法部門對本國公民和其他國家公民也進行了防疫檢查。據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的瞭解，莫斯科市執法人員總體上執法規範，檢查護照確認入境時間超過14天后即予放行。3月7日，莫斯科市政府出台新的規定，要求兩週內到訪過意大利、韓國、伊朗、德國、法國和西班牙的人進入俄羅斯境內也必須自我隔離。這再次證明俄羅斯並非有意針對哪一國公民。

不過，令人遺憾的是，筆者也確實在極個別的地方看到了不利於中俄友好的不和諧之音，比如， 俄羅斯達吉斯坦共和國馬哈奇卡拉市一家餐廳和韃靼斯坦共和國喀山市一家旅館的大門上竟然堂而皇之地寫着“中國人不得入內”。

中俄兩國關係已經走過70年的風雨歷程。我們常説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框架下的中俄兩國已成為“搬不走的好鄰居，拆不散的真夥伴”;“國之交在於民相親，民相親在於心相通”。中國疫情暴發時，俄羅斯政府給予我們無私的慷慨援助，這種大義值得我們禮讚與銘記。但當我們兩國國內出現了個別不利於中俄關系發展的不和諧之音時，我們更應該指出其不當之處。正所謂“鏡子不擦不明，道理不辨不明”。只有如此，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才能行穩致遠，歷久彌新。(作者是清華大學俄羅斯研究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