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生：多國經濟刺激政策得失鏡鑑

繼美國推出史上最大規模的2萬億美元經濟刺激法案之後，日本政府也宣佈將推出規模空前的經濟刺激計劃。在此之前，意大利、西班牙、奧地利、英國、德國等國紛紛推出了經濟刺激計劃，歐洲央行也於日前公佈了高達8700億歐元的緊急資產購買計劃。這些計劃的效果如何？

在各國計劃中，美國“2萬億”出手頗為闊綽，符合本屆政府執政風格，其中有幾個重點值得關注：首先是保“龍頭”，“2萬億”中有5040億用於向大型企業提供貸款、貸款擔保或其他援助。並給予專門的資金援助受疫情直接衝擊的航空公司;其次是保民生，年收入在7.5萬美元或以下的個體，每人將直接獲得1200美元，年收入不超過15萬美元的已婚夫婦將得到2400美元，每擁有一個兒童多500美元，現金補助的形式為支票，失業保險將延長13個星期，並在各州失業保險項目支付的基礎上每週增加600美元，失業工人可因此有資格領取長達39周的失業津貼;再次是保中小企業，為小企業提供聯邦擔保貸款3670億美元;最後是保醫療，1000億美元用於補助醫院、公共和非營利性醫療機構以及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供應商。

該法案連同美聯儲此前兩次連續緊急降息至零利率及推出7000億美元大規模QE計劃一道，組成美國在疫情期間大規模刺激經濟的組合拳。其實際效果如何，一要看低於2018年至2019年報税門檻的低收入家庭能否享受到補助;二要看39周以後美國政府是否還能拿出拯救經濟與失業的辦法。從中國的經驗看，4個月後疫情峯值過去才是美國經濟真正面臨考驗的時刻，出於防止輸入性病例及疫情二次反彈的考慮，物流、產業鏈與價值鏈無法很快恢復到疫前狀態，失業人數與破產企業數持續增加，而包括“2萬億”及降息在內“一錘子買賣”式的逆週期調節工具已經用完，到那時美國將何去何從？

值得擔心的是，正如奧巴馬時期的美國財政部長魯賓所説，“美元是我們的貨幣，但卻是你們的問題”。在“一錘子買賣”式的逆週期調節工具用完之後，美國可能繼續通過“放水”和發行貨幣來刺激經濟，使其宏觀政策的外溢效果導致全球流動性氾濫刺激泡沫與非理性繁榮，把世界經濟拖入深溝。

日本政府即將推出的刺激計劃據稱規模將超過2008年金融危機時的應對政策，內容將包括向收入減少的家庭及中小企業發放補貼或提供利率優惠，並採取行動保障地方就業。在3月月度經濟報告中，日本政府自2013年7月以來首次在經濟形勢判斷中刪除“恢復”一詞，凸顯其嚴峻程度。不過，日本公債率一直維持在世界最高水平，但由於主要是內債，尚沒有發生債務危機問題。

對中國來説，其他國家經濟刺激計劃探索可資鏡鑑的主要有三個方面：

首先，按照法治化、專業化、規範化的方式制訂經濟刺激計劃。重大方案出台於法有據，程序一步不能少。歐美一些國家在制定經濟刺激政策過程中，經過多輪討論磨合，把風險點及可能出現的問題提前暴露出來，這對發揮協商民主的優勢非常重要。我國在改革開放中的歷史經驗也可以做印證：基建投資是對沖危機影響的有效手段，我國曾在1998年與2008年兩次推動大規模基建投資計劃。1998年至2002年間政府發行2700億特別國債及後續措施帶動3.2萬億的基建項目，不但穩定了經濟，也沒有給地方留下不良債務，給銀行留下不良資產，給企業留下過剩產能。經過中央與地方的充分討論協調出台的政策，為中國奠定了經濟高速增長的基礎設施條件以及混合所有制的制度改革基礎。

其次，把保障民生放在與科學抗疫及復工復產同等重要的位置。我不贊成網絡上一些人主張的效仿西方國家直接向民眾派錢的做法。中外民眾消費習慣不一樣。美國有40%的人負擔不起400美元的意外開支，民眾普遍不存“隔夜錢”，而中國人習慣“手有餘糧心中不慌”，儲蓄率保持在45%的全球首位。

同時，政府也需在“一刀切”式的行政命令之外，增加其他政策手段，在重大公共衞生事件中的社會治理方面，參考其他國家更加精細化的做法，為中小微企業、個體商户，為每一個面臨經濟困難的家庭考慮，把民生問題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使十九屆四中全會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十三個方面舉措儘快落地。

再次，關注疫情中經濟救助計劃的社會效用。澳大利亞政府近日宣佈啓動總規模為11億澳元的救助紓困計劃中包含了心理健康部分。在疫情期間，老人無法出去散步交流，年輕人無法出去社交娛樂，夫婦無法同去逛超市，如何疏導因疫情而產生的心理健康問題，也值得我國社會治理機構重視。(作者是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員，本文由李天陽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