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棟：美國“嘴炮政治”愈演愈烈

這屆美國政府上台以來，“打嘴炮”成了美國內政外交中最顯著的現象之一。本來，“打嘴炮”是現代政治的一個正常現象，其他國家也都難免。但美國這屆政府的“嘴炮”打得卻是與眾不同：

一是，政府高層親自上陣。在多數國家的多數情況下，打嘴炮的往往是少數中下級官員，如新聞發言人等。高層政治人物則要有自己的職業規範和形象要求，是不能親自下場幹這種活兒的。但這屆美國政府從總統到國務卿不僅親自下場，還樂此不疲。

二是，從內政打到外交。在多數情況下，嘴炮現象往往發生在內政領域。在外交領域，由於文化差異和傳播媒介的問題，嘴炮往往很難打起來。但這屆美國政府不一樣，不僅與中國，與自己的盟國也沒有少打嘴炮。

三是，用詞低劣。一般來説，在國家層面，無論內政還是外交，都是代表國家的，往往強調語言使用的適度和得體，很少使用市井生活的詞彙。但美國這屆政府的高層成員往往都強調語言的“傳播效率”，用語只怕不低，不怕不高。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用語和説話方式甚至在最高級別“對話”中出現。

總體來看，嘴炮政治其實是美國高級政治低級化、低俗化的一種體現，主要是由以下原因導致的：

首先，美國政治、社會矛盾激化，難以通過正常渠道解決。在任何一個國家，矛盾與衝突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持續如此長的時間不能解決，不能緩和。傳統上，美國政治也會有嘴炮政治現象，但主要集中體現在競選時期。大選一結束，對立各派又會自動向中間靠攏，彌合因選舉而擴大的社會裂痕。

尤其美國總統，當選以後一般會很快調整姿態，從競選狀態向執政狀態過渡，從代表政黨利益的總統候選人，轉變成代表全體美國公民的美國總統。但這一次，這一傳統機制失靈了。總統特朗普執政已經3年多，一直沒有實現這種個人身份轉換，他與反對者之間的激烈衝突不僅沒有緩和，還有惡化趨勢。這説明，美國的政治和社會矛盾確實嚴重，傳統的政治機制和習慣，已經難以正常運轉了。

其次，精英政治傳統受到民粹主義衝擊，“政治正確”的過濾功能失效。人們今天看到一些極端言論，在美國社會中都是長期存在的。但在過去，這些聲音在政治運行過程中會被逐級過濾，越往上走，就會越符合美國“政治正確”的要求。但現在，強大的民粹主義浪潮衝破了這一層層隱形政治過濾網。

再者，就是新媒體打破了傳統媒體對話語偏好的壟斷。在傳統媒體主導的時代，媒體語言的使用是被精英壟斷的。這些媒體精英的政治觀點與政治精英未必一致，但對話語選擇的偏好與政治精英類似，甚至一致。現在，社交媒體和自媒體等對美國輿論的影響越來越大，政治規範性話語與民眾生活話語之間的界限被打破。高級政治語言與低級生活語言之間的區分也被模糊了。

美國的嘴炮政治現象，雖然暴露了美國政治、社會生活中的很多問題，但某種程度上也説明美國政治的一些基本功能仍然存在。

其一，美國政治的分權制衡機制仍然有效。美國的嘴炮政治現象集中體現在特朗普總統與反特朗普羣體之間的語言衝突，在國內和國際層面都差不多。但從推特等社交媒體也尋求對總統言論進行“證偽”，説明嘴炮政治現象沒有突破美國的政治傳統，仍體現為輿論對權力的監督關係。

其二，美國政治矛盾仍然是在低級政治範圍內展開。美國嘴炮政治的議題範圍雖然寬泛，但主要集中在低級政治領域和民生領域，幾乎沒有人去觸及美國的基本政治制度問題。對美國的憲法、三權分立的政體以及私有財產權等核心部分，各方都不去觸及。這説明美國圍繞這些領域的政治共識仍然存在。美國的“政治正確”雖然規範不了各方的語言偏好和方式選擇，但仍可以規範議題的選擇。不僅嘴炮政治如此，就連現在美國鬧勢正烈的街頭暴力事件，也仍然被自動侷限在傳統政治框架之內，仍然是“茶壺裏的風暴”。

因此，嘴炮政治現象呈現愈演愈烈之勢，美國行政當局長期難以把主要精力放在該乾的事情上，這些問題確實體現出美國社會的深刻矛盾，但也表明一個多元、相互衝突、不集中的美國才是真正的美國。這種層面的衝突與矛盾是美國政治歷史上經常出現的現象，每次都會有重大影響，但也很少觸動美國政治體制的核心。國際社會應該認識到，熱衷打口水仗的美國，內部還有多元、制衡等多重因素和特徵，把握了這一點或能更好地應對美方言行。（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