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偉文：美國經濟強勁復甦？奇蹟不會發生

7月份以來，與疫情加劇可能帶來的經濟下行後果相反，美國若干經濟指標持續回升。8月21日公佈的美國8月份瑪吉特綜合PMI指數初值為54.7，遠高於7月份的50.0，超過疫情暴發前2020年1月份高點。其中製造業和服務業指數分別為53.6（7月份為51.3）和54.8（7月份49.6）。一個突出亮點是7月份新建住宅銷售量環比增加24.7%。據《華爾街日報》最近對經濟學家們的調查，三季度GDP將環比增長18.3%，高於國會預算局7月份估計的17%。

於是人們產生了兩個疑問。第一，二季度美國GDP環比大跌32.9%，為1947年有記錄以來最差表現，三季度則可能立刻回升18個百分點，是否意味着美國經濟很快將擺脱衰退？第二，7月份以來疫情的加重沒有影響經濟回升。因此無論疫情得到控制與否，對經濟回升是否已經不重要了？

7月份增長只是5月份開始回升的繼續

美國經濟因疫情暴發而從3月份開始出現劇降，當月工業生產環比下降4.3%，4月份再劇降12.8%。5月份隨着復工復產，回升0.9%；6月份回升5.7%。7月份續升3.1%，比6月份放緩。非農就業人數，3、4月份分別減少70.1萬和2050萬，致使4月份失業率急升至14.7%。5月份就業開始增加，當月增加250.9萬，失業率下降1.4個百分點；6月份增加480萬，失業率下降2.2個百分點；7月份增加176.3萬，失業率下降0.9個百分點；新增就業也比6月份放緩。因此，與5、6月份相比，7月份經濟表現不算突出，只是回升的繼續。8月份估計將繼續回升，但瑪吉特PMI單月指數不説明問題。7月份歐元區這一指標也非常亮眼，但8月份即告回落。而住房銷售激增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利率接近零的刺激。

既然美國經濟從5月份開始回升，為什麼二季度GDP暴跌32.9%呢？因為二季度是從4月份開始，該月美國經濟大幅度下降。這一大降是環比於3月份，而3月份已經比2月份出現負增長，因此基數非常低。5、6月份在此基礎上的回升，並不能改變整個季度與一季度相比的劇跌。美國與歐洲統計方法不同，季度數字折成年率。二季度GDP 按季率是下降8.2%，好於英國（下降20%）、法國（下降13.8%）和德國（下降10.1%）；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計其全年降幅8.0%，也好於歐元區的10.2%。按現價計算，美國二季度GDP折年率為190488億美元，同比下降10.7%（2019年二季度為213299億美元），實際下降10.0%。

如果三季度美國GDP比二季度環比回升18.3%，按季率是回升4.6%。這樣，到三季度末，GDP水平按年率仍將比2019年四季度低25%。美國經濟商業協會最近對235名經濟學家的調查，普遍估計四季度回升將放慢，為6.1%，折年率1.5%。這樣，2020年全年仍將比2019年下降6%-8%。上述經濟學家中，80%的人認為美國經濟有四分之一的可能再次陷入衰退，60%的人認為2022年美國GDP也無法恢復到2019年的水平。

美國經濟的表面回升難以持續

美國這次大衰退之所以能較快觸底回升，基本原因是美國政府和美聯儲及時出台前所未有的超大規模紓困措施。特朗普政府急於用“打雞血”手段造成經濟短期回升，並大肆吹噓，説三季度將出現有史以來最大增長，卻有意把一二季度連續下降5.0%和32.9%的基數抹去。這顯然是為了大選連任，不顧後果。但這並未改變其基本面的低落，即消費、投資、出口全面大大低於疫情前水平。按季率計算，二季度個人消費開支環比下降8.7%，固定資本投資下降7.5%（其中作為經濟復甦物質基礎的設備投資劇降9.2%），出口下降16.9%。雖然7月份失業率降到10.2%，但勞動參與率只有61.4%，而疫情前2月份是63.4%，即適齡勞動力中有2%不再找工作。如果計入失業，失業率將是12.2%。所有這些都嚴重壓低了消費。據世界大型企業研究會本週二公佈的數據，8月份美國消費者信心指數降到84.8，為6年來的最低點。

支撐美國經濟回升的大規模財政支出一旦在10月份到期後無法持續，將帶來新的失業和經濟下滑。美聯航估計，如10月份以後無新的政府救助，該公司將有4萬人失業。更深層次的問題是，政府無節制的赤字財政已經造成美國今年國債總額超過GDP的130%，但仍然無法打住。美聯儲無限制放水又帶來非常嚴重的股市泡沫。7月份，美國股市的“巴菲特指數”（股市總值相當於GDP比重，超過100%為泡沫）已經達到170%。不難理解，美國商業經濟學會調查發現，大多數經濟學家認為今後兩年美國經濟前景暗淡。

控制疫情才能確保經濟穩定復甦

近月來美國經濟的回升是在疫情依然失控的前提下實現的，這反映了聯邦政府的政策選項，即大選連任需要增長，增長高於抗疫。但這種增長是短期的。歐洲疫情控制好於美國，但7月份以來疫情出現反覆，8月份經濟回升勢頭立即放緩。美國最終也不能遊離於外。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已表明要把控制疫情放在第一位。美聯儲7月份的會議紀要也改變了基調，認為控制疫情是第一位的。因此，美國能否在今冬控制住疫情，對今年四季度和2021年的經濟回升態勢十分關鍵。

但無論三四季度美國經濟回升能否持續，抑或能否保持7月份節奏，美國經濟的困難都將繼續，不會發生奇蹟。（作者是人大重陽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