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樂:白俄羅斯國企困境留下的啓示

近期，白俄羅斯持續不斷的大規模抗議引起各方關注。與白俄羅斯以往歷次抗議不同，此次有為數不算少的國企工人加入到抗議隊伍中。包括明斯克拖拉機廠、白俄羅斯汽車廠“別拉斯”、白鉀肥廠、納夫坦煉油廠等在內的重要國有企業均出現罷工現象。8月17日，盧卡申科親赴明斯克拖拉機廠與工人見面，被台下工人的呼聲打斷演講的視頻在網上廣為流傳。

盧卡申科執政以來，並沒有像其他獨聯體國家一樣採取大規模私有化和休克療法，而是保留了大部分蘇聯經濟體制，建立起以國家調控為主的市場經濟體系。在白俄羅斯的經濟中，國有經濟佔比超過70%，在工業產值中佔比更接近80%。獨立初期至2008年金融危機前，國有企業是白俄羅斯經濟常年保持增長的主要動力。國企背靠獨聯體尤其是俄羅斯市場，產品銷路有保障，工人工資水平高，且享有較好福利。然而，近年來國有企業內部問題不斷，外部市場環境不佳，原本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光彩不再，突如其來的疫情又使國企生存更加艱難，最終導致部分國企工人的態度發生轉變。

此次危機暴露了白俄羅斯國有企業體制長期積壓的弊端。白俄羅斯的國有企業基本延續蘇聯時期的管理體制，盧卡申科在金融危機前也曾推行漸進式的改革，但良好的內外環境並未使改革觸及根本問題。許多重要國有企業的負責人同時在政府、議會兼任職務，其去留與升遷並不完全以工廠效益為評判標準。在這種管理體制下，企業更新技術、提高效率的動力不足。許多企業產品技術水平還停留在上世紀90年代。一些重要企業由於體量較大，其自身的盈虧還會影響到社會穩定。例如重要重型汽車生產企業“別拉斯”所在的小城羅季諾，全城圍繞企業建立，6萬人口生計均與工廠相關。企業效益下滑的同時，整座城市的運轉也受到衝擊。此外，近年來白俄羅斯國有企業中的腐敗現象也比較突出。白俄羅斯政府雖重拳出擊，查處一批企業，但腐敗仍屢禁不止。

除內部體制僵化、管理不善之外，白俄羅斯外部經濟環境不佳也影響到企業生存與發展。金融危機之後，俄羅斯及整個獨聯體地區經濟普遍增長緩慢，針對白俄羅斯企業的訂單減少。烏克蘭危機後，俄羅斯經濟增長持續放緩，為保護本國企業積極發展替代經濟，使白俄羅斯企業受損嚴重。對此，盧卡申科積極同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格魯吉亞等國發展經貿合作，以填補失去的俄羅斯市場份額，但效果不甚理想。俄白關係矛盾持續增多也對白國企產生負面影響。對白俄羅斯GDP貢獻頗多的納夫坦與莫濟裏煉油廠，此前每年加工俄羅斯供應的低價石油並出口，為白賺取大量外匯。今年以來，俄提高石油開採税，兩國未就供應價格談攏，導致兩個煉油廠只能保持最低負荷運轉，一半以上工人賦閒。

國有企業工人罷工是白俄羅斯此輪抗議中新的特點，也反映出白俄羅斯目前的國企模式很大程度上難以適應全球化的浪潮。目前多數企業罷工已經平息，但從長期看，白俄羅斯國企改革已是不可迴避的現實選擇。（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歐亞研究所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