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生態將改變什麼

專訪中科院院士、北京大學副校長張平文

在科技高速發展的今天，數字生態意味着什麼？數字生態將為我國各個領域帶來怎樣的改變與影響？帶着這些問題，記者與中科院院士、北京大學副校長、大數據分析與應用技術國家工程實驗室主任張平文展開了獨家對話。

評估數字經濟，單一維度不客觀

記者：數字生態是什麼？為什麼要開展關於數字生態及其指數的研究？

張平文： 當前，全球範圍內數字經濟蓬勃發展，我國也正在加快推進數字中國建設。如何評估數字經濟的發展水平，如何評價數字中國的建設成效，是一個學界和業界都很關心的話題，也是我們加快數字化轉型必須解決的問題。

我們經常能看到用數字經濟佔GDP的比重、數字經濟的增加值等指標來評估數字經濟發展，而我認為，這種評估並不全面，即使不考慮社會意義，單純從經濟價值的視角考量數字經濟也要包括多重且複雜的因素。在大數據時代，數據內涵已經發生顛覆性改變，圖文音視頻等各種非結構化數據井噴，可被用於分析和價值創造；數據應用場景拓展到經濟、政府、社會等各個領域，數字經濟與數字政府、數字社會乃至數字軍隊等各領域都密不可分，單一維度的評估並不客觀。

因此，我們提出數字生態的概念，將其定義為數字時代下，政府、企業和個人等社會經濟主體通過數字化、信息化和智能化等技術，進行連接、溝通、互動與交易等活動，形成圍繞數據流動循環、相互作用的社會經濟生態系統。可以説，打造理想的數字生態，是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的必由之路。

大數據時代，任何人都要進行數字化轉型

記者：您認為，數字生態將為我國各個領域帶來怎樣的改變與影響？

張平文： 在大數據時代，任何地區、任何行業、任何企業乃至每個個體都必須要進行數字化轉型，宏觀上就表現為數字政府、數字經濟、數字社會等不同的數字生態。應該説數字生態是我國各個領域數字化發展的必然結果，當然也是指引各領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指南。

為了全面、充分、精準地刻畫數字生態，我們充分發揮大數據的特徵和優勢，建立了數字生態指數。作為數字生態的評估工具，數字生態指數以多方多源數據為基礎，由數據生產、分析、使用等多環節主體共同參與建設，從數字基礎、數字能力和數字應用三個維度反映數字生態的複雜特徵。其中，數字基礎是使數據成為生產要素的保障性環境，包括技術環節、制度環境、要素交易環境等；數字能力是使數據發揮信息價值的功能性條件，包括科技手段、人才等；數字應用是使數據價值得以變現的應用場景環境，包括政務領域、商業領域和民生領域等。

每個人都可以從數字生態指數中獲益

記者：未來，數字生態將往何處發展？我們該如何利用好數字生態？

張平文： 從區域上看，理想的數字生態要能實現優質的省級地方小循環，帶動完善的跨省區域中循環，引導健康的國內大循環，融入共贏的國際外循環，最終實現“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從行業上來看，由於數據融合會產生更大價值，因此在沒有法律、行政等人為干預條件下，以數據為主要生產要素的數字化企業必然會走向壟斷。因此，無論是區域還是行業，要麼打造自己的數字生態，要麼加入別人的數字生態，這個過程的競爭將是非常激烈的。

記者：發佈數字生態指數，具有怎樣的價值和意義？

張平文： 打造理想的數字生態，是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實現數字中國建設的必由之路。而建立起科學有效的數字生態評估體系，是打造理想的數字生態的先決條件。我想強調的是，理性看到數字生態指數，要避免根據總指數得分高低簡單評價，而要側重於對內部生態結構進行多級多維指標的評估。打造理想數字生態的路徑並不唯一。各地數字生態現況和稟賦結構的差異決定了發展數字生態要切合實際、因地制宜，遵循生態差異化的發展戰略。理想的數字生態既可能是基礎支撐的發展路徑（優先發展數字基礎），也可能是能力驅動（着重發建設數字能力）或者應用牽引（精心培育數字應用）的發展路徑。

對於各地方政府決策者而言，參考數字生態指數以及下屬數字基礎、數字能力和數字應用的得分，對照與其條件更為接近的數字生態發展模式，可以更科學地制定最適合自己的數字生態發展道路。對於社會生活而言，我們每個人可以從數字生態指數以及眾多分指數中獲得有益參考和經驗，幫助自己作出在哪工作、在哪生活、如何創業、如何擇業、如何出行、如何就醫等決策。

當然，數字生態指數研究是一項需要長期迭代的複雜工程，數字生態指數2020只是該研究的初期成果，也只是一個開始，還存在一些侷限與問題。未來，研究團隊將進一步改進理論體系、豐富數據來源、發展智能計算、落實案例實踐、探索國際規律，努力成為地方開展數字生態評估、企業數字化轉型、國家建設數字經濟的重要參考，為建設數字中國、成為數字強國探明新方向、開闢新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