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永恆：“凡爾賽文學”不是一種健康導向

以炫耀高端物質生活為主要內容的所謂“凡爾賽文學”近日在網絡上引起關注。生活中一些人喜歡在網絡上以間接、轉彎抹角的方式炫富，這樣一種現象被稱為“凡爾賽現象”，這些人也被調侃為“凡爾賽人”或者“凡爾賽貴族”。

通過炫耀展示優越感是一種較為普遍的社會心理與文化現象。改革開放初期剛富起來的一批人曾偏愛以加長版豪車、別墅、奢侈品、金項鍊等方式直接向外界展現自己的物質財富。不同於上一代“土豪”，今天的“凡爾賽人”要把炫富包裝上一層“凡爾賽精神”，從而炫得有“高級感”，首先，藉助新媒體這種方式讓炫富具有一種社會擴大效應。通過展示、點贊、表情包、評論、跟帖等方式，讓炫的行為在具備社會示範與跟風的效應同時，也獲得自我心理上的滿足。這樣，炫就多少有了成癮依賴的特點，越炫越有勁，相互模仿。這同上一代人那種小範圍、直接、自娛自樂式的炫相比有了更高的“層次”。其次，“凡爾賽人”的炫富顯得更含蓄，更富有移動互聯時代的特點，例如展現一個豪華商店背景，朋友圈曬大餐，抱怨對自己的一個名牌包不滿意，買了一輛高檔轎車故意説顏色不好看……總之，通過展現一種現代生活態度，間接的、不那麼赤裸裸的顯示自己的優越感。另外，“凡爾賽人”普遍文化程度較高，不少人有出國留學的經歷，他們懂得“表演”，在展示自己生活時，喜歡用略帶謙卑，甚至自我貶低的語言，轉彎抹角地來包裝自己優越的心情。

實際上，“凡爾賽人”與“土豪”在炫富時的心理需求本質上並無不同：第一，嚮往一種高貴的生活。炫是對未來的一種期待、一種表達，這種嚮往使“凡爾賽人”顯得有“追求”，今天的境況不能令人滿意，但明天的生活會更美好，這可以使他們生活在希望中。第二，通過炫，巧妙地展現自己的一種身份、地位和心理上的優越感，從而“進入”“上流社會”。這既是一種虛榮，也是一種包裝，但這種炫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他們在生活不如意時的心理健康，在面對人生困境時，也算是一種比較積極的應對方式。第三，成不成為“凡爾賽人”，喜不喜歡炫，這大概同一個人的人格特點有關。那種以自我中心，有自戀人格傾向，很在乎別人評論的人大都比較喜歡炫，這種炫所帶來的社會關注效應能夠導致自身心理的內在滿足。相反，那些有人生使命，關注問題與自我成長，每天工作都很忙、很充實的人，大概不會成為“凡爾賽人”。

希望自己的人生更美好是一種積極的生活態度。但是炫就能達到這樣的生活目標嗎？巧妙地炫、藝術地炫、有文化地炫……這種現代炫法真能使自己顯得高貴嗎？其實，有幾種人大概不會通過炫來成為“凡爾賽人”：第一，成就導向的人羣。這種人受成功動機的激勵，要幹一番事業，他們有自己的人生使命和追求，當然也會包裝、宣傳自己，但一般不會情緒化、誇張、無病呻吟式的通過網絡朋友圈炫自己。第二，內心世界豐富的人。這些人喜歡閲讀，注重自身專業成長，對新事物敏感，有豐富的精神內涵，這種充實的精神生活能夠給他們帶來自我滿足感，使他們不會沉溺於社交網絡之中。第三，人格成熟的人。這類人思考理性，善於自我情緒管理，他們用自己的實力來“自我確認”，不需要通過炫的方式來獲得別人的認同，因為那樣做會被同行看成是“孩子氣”、不成熟的行為，他們甚至把這種現代版的炫與酷看成是一種低級趣味。   

今天各種網絡媒體越來越發達，這給人們提供了一個廣闊的炫文化表達空間。炫能夠帶來點贊與羨慕，滿足個人的心理需要，也渲染着一種顯擺、攀比和浮躁的情緒。通過炫來顯示“高貴”當然是一條捷徑，但真正的高貴是靠學識、修養和個人能力來構建的，是炫不出來的。（作者是四川師範大學心理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