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頤武：互聯網尋找並呈現了丁真之“真”

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理塘縣下澤通村20歲的康巴漢子丁真近來成為中國互聯網的焦點，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在網上廣泛傳播。無論是主流媒體還是普通網民都對他傾注了極高熱情。他如同從天而降般出現的經歷，是中國互聯網文化的一個有趣表徵，也是我們常説的“Z世代”的一個異數。

與其他“網紅”相比，丁真的走紅緊緊地與自己的家鄉深度結合在一起，也脱離了“網紅”常常避免不了的那種追求流量的物質性因素。丁真“真”的特質，來自於他獨特的地域性，也是他對於一般網絡“俗氣”的超越。

丁真天真自然的表情讓他明顯地區別於我們常見的“網紅”。他臉上那種未被都市生活浸染的淳樸，沒有被物質性所誘惑的單純，似乎來自遼遠鄉野的稚氣，純淨的面孔，山野的靈氣，這些迷人特質一下子就吸引了網絡上的年輕人。多年來一般都市人對“藏區”文化的渴慕，人們認知中藏族文化的獨特性，都為丁真打開了一個視域。網上圍繞他家鄉在四川而非西藏的有趣討論，正説明他地域背景的獨特意義所在。他背後那種地域風情的多重符號，被人們賦予了不同意義。

丁真當然是個普通人，所以跟我們親近，但他又有一種超越凡俗“物質性”的那一面，與李子柒或者王冰冰這樣不同於一般“網紅”的“網紅”有相似性，他們都與一般“帶貨”的風貌拉開了距離。互聯網總伴隨着不少爭議，但對於當下的丁真來説，爭議還和他不沾邊。人們在丁真賽馬的願望、樸實的性格、天真的表情當中看到的是與都市生活完全不同的，具有獨特的民俗文化和生活樣態的東西，這是目前互聯網短視頻中少見的。與李子柒比較，李是一種中國傳統特有的田園生活優雅品味象徵，本身代表着“國潮”，是一種泛化的中國文化特色表徵，而丁真則與藏區渾然一體。與王冰冰比較，丁真來自鄉野，他的一派天真深深植根當地風情之中，就是人們所想象的遼遠、淳樸民俗文化地域的一部分，構成了一種互聯網缺少的獨到氣質。

丁真的突然走紅，是互聯網文化在尋找一個新的入口，也是在尋找一種另類的氣質。這與近來那種追尋文化中的“特異性”發現，從而找到某種新的生活樣態和文旅增長點的社會流行文化趨勢相契合。如《我和我的家鄉》中的多數故事，也是在尋找這種地域特色的過程中，賦予鄉村和民俗文化更多的意義。這樣的尋求也得到了主流社會和主流媒體的肯定。多個省的主流媒體都在微博上邀請丁真來他們那裏旅遊等等，也凸顯丁真不是一般的“帶貨網紅”。各地對於丁真形象的“挪用”顯示出互聯網文化與傳統主流媒體有效互動的一種方式。媒體通過丁真找到了進入互聯網年輕人中間的入口，年輕人通過丁真找到了一種與自己生活有差異，但卻迷人而又美麗的生活樣態，一種返璞歸真式的想象，一種“天然去雕飾”的久違的渴望，通過丁真又來到了都市年輕人的面前。丁真正是他們所需要的那種“真”。（作者是北京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