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嵐峯：鼓吹科技冷戰，格調太低

最近，中國的量子計算機“九章”引起了世界轟動。它用光學體系，處理“玻色子取樣”這個問題，取樣1分鐘獲得的數據，現有最強的經典計算機需要算一億年，相比之下，“九章”快了100萬億倍。用術語來説，它實現了“量子優越性”，即量子計算機相對於最強的經典計算機的優越性。相關論文發表在《科學》雜誌上，許多國際專家盛讚“九章”在基礎科學與實驗技術上的突破。

2019年，谷歌第一個宣佈實現了量子優越性。他們用的實驗體系是超導線路，處理的問題是“隨機線路取樣”。谷歌的量子計算機“懸鈴木”取樣200秒獲得的數據，當時最強的經典計算機需要算一萬年。雖然IBM有反對意見，説稍微改進一下算法，就能把經典計算機消耗的時間從一萬年減到兩天半，但兩天半畢竟也比1分鐘長得多。所以科學界公認，谷歌實現了量子優越性。

“九章”和“懸鈴木”都是量子計算機領域的重大進步，是各國科學家共同努力把科學推向前進的成果。然而，也有一些西方媒體發出了酸溜溜的聲音。例如有報道引用相關專家觀點，稱“九章速度遭質疑”。“懸鈴木”對錯誤十分敏感，不允許任何一個錯誤發生，而“九章”即使有錯誤，似乎仍然可以有信號出現。此外，“九章”的“明顯劣勢”在於它不是一個“可編程”意義上的計算機。

實際上，“九章”跟“懸鈴木”判斷自己結果正確的辦法是一樣的，都是對較小的體系跟經典計算機的結果對照，確認兩者一致，然後把體系擴大到經典計算機算不動的程度，這時我們相信量子計算機的結果仍然是正確的。否則還能怎麼辦？

“懸鈴木”在可編程方面確實優於“九章”。不過量子計算機的特點在於，它不是針對所有問題都優於經典計算機，而是僅對於某些特定的問題有快速的量子算法。所以當前的主要目標，是對某些問題，真正造出一台超越最強經典計算機的量子計算機。這就是“九章”和“懸鈴木”的成就。如果我們有一台可編程的量子計算機，它什麼都能幹，卻什麼都幹得稀鬆平常，不能超越經典計算機，那麼它的價值就小多了。這就是為什麼學術界都把實現量子優越性作為當前的里程碑，而不是可編程。

這些都還限於技術性討論，問題是相關報道把中美在量子技術領域取得的一些突破與“量子博弈”扯到一起，稱“量子科技是中美近年來競爭最為激烈的領域之一”，“九章”論文發表同時美國科學家首次實現持續的遠距離量子傳送。誠然，中國近些年來在量子科技的一些領域取得了重大成果，整體上走在世界最前列。但科技是全人類共同的事業，一個國家的科技進步不是另一個國家的損失，任何人對科技事業做出貢獻都是值得歡迎的。一些輿論鼓吹惡性競爭甚至“科技冷戰”，一幅挑撥離間、恨人有笑人無、唯恐天下不亂的嘴臉，格調實在是太低了。（作者是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合肥微尺度物質科學國家研究中心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