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美牛與真牛_風聞

一年又一年，丑牛之年又來到。眾所周知，在“丑牛”這兩個字裏，“醜”形容的不是牛的長相和品行，而指的是中國古代曆法中十二地支中的第二位。如果要論長相，牛還是長得挺可愛的：大眼睛、雙眼皮、長睫毛。要論品行，牛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犁地、拉車等重活累活都靠它；老了還要被屠宰，牛肉為人類提供美食，牛皮用來製造皮衣、皮褲、皮鞋，牛筋用來製造射箭或彈棉花的弓弦，為人類貢獻很大，應該稱為“美牛”才對。但是如果稱為“美牛”，又可能望文生義理解為來自美國或美洲的牛。那麼牛年的“牛”到底是什麼樣的牛，來自何方？

年畫中的“丑牛”（圖片來自網絡）

麗江景區供遊客合影的“美牛”

十二生肖來自生活，所以牛年的動物原型來自與人類相伴的家牛，如普通牛、水牛和犛牛，它們在生物分類中歸入哺乳綱偶蹄目牛科中的牛亞科。雖然根據流行的民間故事，“牛年”中的“牛”是以俗稱黃牛的普通牛為原型，但是從與人類生活的密切程度看，應該包括所有的家牛。

追索家牛的起源主要依賴它們的祖先保留在地層中的化石。而保存下來的牛類化石主要是角心和頰齒。牛科成員的最突出特點是雌雄兩性的額骨上長着一對以不同方式彎曲的錐形犄角。犄角內部鈣化程度很高的角心可以保留下來成為化石。除了水牛的錐形角心橫切面為三角形外，普通牛、犛牛和野牛的錐形角心橫切面均為近似的圓形或橢圓形。牛亞科的另一個重要的特徵在化石上非常顯著，即頰齒冠面的圖案比較複雜而非常獨特。牛亞科上頜的頰齒舌側由新月形主尖組成，頰側由圓柱形主尖組成，舌側主尖之間有一個發育的底柱；而下頰齒正好相反，舌側的主尖圓柱形，頰側的主尖新月形，主尖之間發育的底柱在頰側。另外，頰齒因適應粗食的磨耗而齒冠很高。

在新近紀的早-中中新世之間（距今約1800萬年）出現了最早的牛類。隨着環境的變化，草原不斷擴展，牛科動物不斷繁盛。至今已發現的牛科動物有137個現生種和300多個化石種。而在第四紀初期（260~220萬年前）出現瞭解剖形態上與家牛相近的牛亞科種類，它們與真馬、真象一樣被稱為“真牛”。

根據解剖學特徵的分析比較，一般認為普通牛的直接祖先是原始牛，一種體型比普通家牛大得多的牛，體長近3米，肩高1.8米左右，體重可達1噸。原始牛經人類長期馴化後成為普通家牛。牛的馴養在埃及較早，大約在六千年前。我國大約始於龍山文化中期。但是在中國的許家窯遺址和許昌靈井遺址出土過原始牛化石，也是在我國發現的最早的原始牛化石，距今10~12.5萬年，推測是許家窯人和許昌人的獵物。

河南許昌出土的真牛——原始牛的頰齒化石，距今10~12.5萬年。

原始牛和約兩百多萬年前生存在歐洲的麗牛在形態上有很多相似性，如錐形角心的彎曲狀況及橢圓形橫切面，因此有人認為原始牛起源於歐洲的麗牛。但是後來在中國的一些遺址也發現了兩百多萬年前的麗牛化石，説明亞洲的原始牛可能直接從本土的麗牛演化過來。

安徽繁昌出土的最早的真牛——麗牛頭骨化石，距今約210萬年

南方多雨而水牛喜水，在新石器時代晚期的良渚文化遺址（距今約四、五千年）中出土了相當數量的水牛骨骸，説明那時水牛的飼養在江南一帶已經很普遍了。根據形態特徵和地理分佈範圍，周口店遺址出土的中更新世德氏水牛可能是現生水牛的直接祖先。一同出土的有大量舊石器時代石器，説明德氏水牛是北京猿人的獵物之一。而早更新世的水牛隻有周氏水牛一個種，產自廣西的崇左，至今約120萬年，説明周氏水牛可能是亞洲水牛最早的祖先。

廣西崇左出土的周氏水牛化石，距今約120萬年

我國科學家最近通過線粒體脱氧核糖核酸控制區的變異所推導的系統發育顯示，犛牛和野牛的系統關係最近。因此犛牛很可能起源於較早的野牛，也就是早更新世的古中華野牛。

河北陽原出土的古中華野牛化石，距今約180萬年

但是還有一些野牛體型碩大，性情粗野，沒有被馴化成家牛，只是成為人類的狩獵對象。在歐洲的史前洞穴中發現過繪有野牛的壁畫。在東北的松花江晚更新世堆積中，出土了大量距今1~3萬年的野牛化石。大慶博物館展廳裏有陣容很大的東北野牛頭骨和骨架。在東北的一些舊石器遺址中，也有東北野牛的化石，説明野牛與古人類關係密切。

大慶博物館展櫃中的晚更新世東北野牛頭骨，數量可觀

大慶博物館展廳裏的晚更新世東北野牛骨架，陣容浩大

在很多古人類遺址中，出土過大量被肢解的真牛化石，説明牛肉是古人類食譜中的主要成分之一。在法國道達維爾人遺址發現50週年慶典中，組織者和參與者一起用自己打製的石器肢解、切割烤全牛，模仿古人類享受狩獵活動的成果。

模仿古人類用自己打製的石器切割烤牛肉

麗牛、周氏水牛和古中華野牛是第一代真牛，起源於歐亞大陸。原始牛和德氏水牛是第二代真牛，也在歐亞大陸。而馴化的普通牛、水牛和犛牛是第三代真牛，老家在歐亞大陸，普通牛還到達北非，後來被移民帶到世界各地。科技的發展不僅改善了人們自身的生活，家牛的役用功能也逐漸被農機取代。現在，辛勞的家牛可以不再吃苦，能夠過着和豬一樣安逸的生活。我們也應該豎起大拇指對科技的發展説“真牛”！

來源：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