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正道是滄桑——《大唐布衣郇謨傳》_風聞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邯鄲文藝評論（ID：gh_89369f8bfc95），作者：劉青，日本通經授權發佈。

初讀小説，在進京趕考的路上，我感覺旬謨就像是一個有點不真實的“英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在關鍵時刻卻能臨危不亂，心無旁騖地去救人，如此俠骨柔情、見義勇為，實在是令人錯愕又敬佩。反觀他的好友卓英倩急於自保的行為似乎更容易令人理解。讀完小説之後，我才發覺旬謨之所以後來能成為郇謨，他身上的傳奇性自有其道理。

提及旬謨，就不得不提到他人生中的貴人元載。在進京趕考的路上，卓英倩和旬謨就將元載視為人生標杆。同樣都是貧寒出身，元載進京趕考，十五年後即已貴為宰相。這樣的人生履歷光是説説就已勵志得令人激動不已。作為有志青年，自是心懷理想。只不過卓英倩更傾向於宰相的功名富貴、權傾一方，而旬謨更傾向於宰相的心懷天下、匡扶眾生。旬謨做到了，哪怕是遭遇滅頂之災，他依舊不改初心。

這不，本是狀元之才的旬謨卻成為科舉舞弊案的犧牲品，莫名淪為階下囚，甚而即將問斬。身處絕境的旬謨才恍然發覺現在能救自己的不是是非對錯，而是朝野局勢。因為上至皇帝本身在意的都不是科舉舞弊案中是否真有冤情，而是權衡利弊，平衡朝野。旬謨便以一紙“勝則敗矣，敗而不敗”遞到元載跟前。這八字箴言不僅挽救了旬謨的性命，還令元載賞識不已。本已是心灰意冷，準備回鄉務農的旬謨，在友人“以天下眾生為己任”的勸説下，接受了元載的邀請，開啓了他們之間的一段“相愛相殺”之旅。

毫無根基的旬謨在遭遇科舉舞弊案之後能得到當朝宰相的賞識，和自己仰慕的人生贏家一起共事似乎也是一種幸運。而元載自是賞識旬謨的心性才華，覺得他和自己年輕的時候很像，有意着力栽培，以期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起初朝局以宦官魚朝恩獨大，旬謨幫着元載慢慢扭轉局面，扳倒魚朝恩以為是在為天下百姓謀福利，做正事。這一段時期雖然旬謨總是以耿直的個性讓元載時有頭疼，覺得他不夠識時務，但是總體來説還是和諧的，甚至元載還有點喜歡旬謨的耿直。這一段可以説是兩人相處的“蜜月期”。

除掉魚朝恩之後，皇上對元載愈發信任，朝堂之事皆由元載主理，百官亦是人心所向。所謂物極必反，盛極而衰，元載的權力慾極具膨脹，無可抑制。旬謨在和元載的深入接觸中，亦愈發感覺到元載為官的陰暗面。另一方面旬謨和元載的女兒元媛的感情也愈加深入，可謂郎才女貌，兩情相悦。元載對旬謨的感情亦是如父如師，關懷備至。哪怕旬謨依舊總是不識時務的“執拗”，但元載似乎也對他的耿直、真誠與良善抱有極大的信任與欣賞。看似矛盾的各方，卻是感情的極具深入。所以，旬謨一邊為元載的為官不正痛惜不已，一邊又在極力勸誡，希望元公能及時收手，早日回頭。這裏既有為天下蒼生的公心，又有對元公知遇之恩感激不盡的私心，況且他又是元媛的父親。無論從何種角度看，和元載撕破臉對旬謨來説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但是，這一段“虐戀期”也在旬謨發覺元載表面體恤百姓，實則變相斂財之後戛然而止。痛定思痛，旬謨在公與私之間選擇了天下百姓。他不是不知道元公對他的好，但他更明白自己不能助紂為虐。與此同時，他亦不知該如何面對元媛，他們的感情又將何去何從。面對元媛的痛苦與不解，旬謨選擇了迴避。有時我在想公與私就真的能分得那麼清嗎？元媛也是天下百姓中的一員。元媛雖是元載的女兒，可她並不是元載呀。為什麼無辜的元媛就要淪為這場悲劇的犧牲品？旬謨的選擇向來不在權衡利弊與得失，而在公道與是非，可是依舊徒留一聲嘆息。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歷史的侷限性所成，不能以今時的眼光來判斷。所以，這一聲嘆息讓旬謨這個人物在傳奇性之外亦多了一分真實性。他其實也是一個普通人，他也有遺憾與不足。批判之餘，亦讓人生出悲憫。

起初旬謨只是將元載的罪行交給李棲筠，元載的一家獨大與累累罪行是清楚的，然而元載樹大根深，亦缺少合適的契機。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扳倒元載，旬謨當街慟哭，樁樁件件痛罵元載禍國殃民。旬謨和元載徹底決裂了。但想要扳倒元載談何容易？這不元載的瘋狂反擊來了。雙親被扣、設計被抓、誣陷罪名、下入大獄、嚴刑拷打，逐一而上。本是死路一條，元媛求情，元載放過他一馬。但還有第二次，這一次旬謨的父母抱憾而終。元載的瘋狂報復除了打壓異己之外，我想更多的是因愛生恨吧。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旬謨選擇了忠於天下百姓。旬謨對元載，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旬謨此時遭遇的種種及其雙親的決絕讓我意識到他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元載的報復讓旬謨的選擇不僅是在觸碰元載的利益，更是在捨棄一己之私，一心為公。只是這結局兩敗俱傷，沒有贏家，原本他們是親如父子的啊！

元載終是在各方力量的共同努力下倒台了。恰如元載所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被權力所裹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然而被權力矇住了雙眼，任憑它無限膨脹，越了界皇帝就要整治你。再加之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的角逐，元載如同他之前的魚朝恩與李輔國一樣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只有告倒他的發言人旬謨是心懷天下，一心為公。他為此失去了很多，卻從無所求。如果要説有唯一所求，那就是倘若經此一役，元載可留一條性命，旬謨願與他相伴，安度晚年。此情可泣，兩相釋然。於公於私，旬謨問心無愧矣。因為人間正道是滄桑。

所以，當皇帝問旬謨想要何賞賜時，旬謨什麼官職也不要，什麼賞賜也不領。只願返回家鄉，耕田務農，教書育人。所有人都慨嘆旬謨超然。可是如若扳倒元載，旬謨是有所圖謀，那他與元載又有何異？失去愛情，失去父母，失去恩公，就只為了眼前的功名利祿？若真如此，他還不如元載。況且這朝堂之上歷來是勢力相爭，旬謨了無背景，除了落馬的元載，又有誰是真心與他相與呢？倘若旬謨真是為了權力而整倒恩公，皇帝就是第一個容不得他的人。旬謨覺得既然不適合做官幫全天下的百姓，那就儘自己的一分力，為當地百姓做點實事，也算不負當年的抱負和初心。所以，不是旬謨超然，是旬謨認得清自己。

故而，皇帝賜姓“郇”，讓他當帝王的耳朵，傾聽百姓的聲音。而這新姓氏的讀音之所以取“還”音，就是暗喻旬謨協助大唐陛下還令於天下。王侯將相可留名青史，大唐布衣郇謨卻在百姓心間。今日，《大唐布衣郇謨傳》為其著書，自是名至實歸，了無遺憾。人間正道是滄桑，真善之光照古今！

作者簡介

劉青，山西師範大學文學碩士，邯鄲科技職業學院教師，河北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熱衷文學創作與評論，建有個人公眾號“青樹之林”，堅持原創寫作。

編輯：高影新

校對：艾亞南

審核：王承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