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逃離好萊塢？_風聞

作者|魏妮卡

編輯|李春暉

“迪士尼要買下DC合併進漫威宇宙！”

這兩天，當外網因為OnSmash這則爆炸性消息激起千層浪的時候，國內DC漫威兩家粉絲內心卻毫無波瀾，篤定其為假消息。硬糖君能理解我們這邊為什麼對這類爆料免疫，因為OnSmash這則報道消息源來自於“據AT&T一位密友説”——這也太像豆瓣小組常見的以“有點人脈”為開頭的假瓜了吧。

但其實，稍微瞭解一下新冠疫情持續影響下的好萊塢現狀，便知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哥斯拉大戰金剛》創下疫情以來最好北美票房，實際也就9688萬美元；當前在北美登頂票房冠軍的《電鋸驚魂9》，上映兩週才賣了1千多萬美元；所以《速度與激情9》果斷選擇提前在中國上映，只能指望以中國為主的海外票房回本。

這次又傳出美國電信運營商巨頭AT&T正式收購華納不到三年，又準備賣掉。其實，除迪士尼以外的好萊塢電影公司，幾乎每家都陷入了被收購的傳聞中。流媒體巨頭Netflix、亞馬遜以及新加入流媒體戰局的蘋果、迪士尼則是傳聞中的買家。

最新消息則是，有着百年曆史、擁有“007”系列IP的米高梅率先宣佈把自己賣了出去，亞馬遜擬以84.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米高梅。曾經在美國大手筆“買買買”的王健林，三年前剝離了35億美元收購的傳奇影業，如今又賣掉了北美最後一筆資產——全球最大連鎖院線AMC股權，回籠14.76億美元（約合94.96億元人民幣），並識時務地宣告萬達今後要聚焦國內市場。

回想五年前的光景，中國資本掀起逐夢好萊塢的熱潮，何等豪情壯志，俯仰之間，已為陳跡。而如今疫情陰霾籠罩下的好萊塢，又將何去何從。

昔日中國資本，如今冷漠審慎

七年前，復星國際打響了中國資本出征好萊塢的第一炮，砸了上億美金拿下華納前總裁創辦的Studio 8，成為其第一大股東。跟復星競投Studio 8失敗的華誼兄弟，轉身和另一家好萊塢前高管創辦的STX達成協議，三年投資其18部電影。

緊接着的2015年就產生了連鎖反應。博納影業宣佈拿出2.35億美元，通過好萊塢金融公司TSG與20世紀福克斯達成6部大片合作；華人文化與華納合資成立旗艦影業；阿里收購了斯皮爾伯格的安培林（Amblin Partners）；完美世界與環球影業達成5年合作計劃，投資5億美元拿下多個核心項目。

國資背景資本也傾巢出動。中影與環球影業達成合作，佔了《速度與激情7》將近10%的股權；湖南電廣傳媒找到了獅門影業合作，稱15億美元要拍50部影片；上影集團聯合華樺傳媒向派拉蒙的片單投了10億美元。

2016年，萬達以35億美元收購傳奇影業，助推這場中資逐夢好萊塢熱潮達到頂峯。

但2017年，形勢就陡轉直下。外匯管制收緊，萬達所有海外收購項目被叫停，中資對好萊塢的熱情迅速冷卻下來。復星在收購Studio 8後只拍了一部李安導演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2017年開始便不斷傳聞要剝離出售Studio 8。

完美世界與環球影業5年合作到期完成了多少片單，賠多少賺多少也不了了之；電廣傳媒在跟獅門合作到期後，直面虧損的失敗、回應投資者沒有投電影的計劃；華誼兄弟在艱難的2019年及時止損，終止了與STX的合作。

中資逐夢好萊塢這段期間，還發生了不少國內公司被國外公司、國際掮客騙的案例。麒麟影業、熙頤影業關於《血戰鋼鋸嶺》《日月人魚》的爛賬，打了一圈國內國際的官司，如今是都久未聽到動靜了。

拿真金白銀和巨大市場去和精明的好萊塢商人合作，卻學不來核心創造力，學來的只有虧多賺少的教訓。《好萊塢報道者》發佈的2016年最賠錢的14個項目中，中資佔了9席之多。《長城》背後的萬達，《比利·林恩》背後的復星、博納，《刺客信條》背後的奧飛，《深海浩劫》《神戰：權力之眼》《分歧者3》三連撲背後的電廣傳媒。

2018年，中資在好萊塢交完幾年學費後，終於出現轉機。華人文化在合拍片《巨齒鯊》中，博弈回主投主控的權力，最終贏來了一個好結果，全球賣了5.3億美元票房。同年，互聯網公司也摸索出以平台宣發優勢置換上游投資的模式。阿里成功投資宣發《綠皮書》不僅摘下奧斯卡最佳影片桂冠，還坐收國內4.73億票房；騰訊影業搭上索尼出品了《毒液》斬獲了全球8.55億美元票房。

只可惜，正當中資開始摸清規律、嚐到甜頭，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又趕上了疫情。北美持續長達一年多的慘淡票房，正在顛覆好萊塢的格局。

好萊塢的下個戰場在流媒體？

去年疫情後影院復工伊始，當我們被《八佰》點燃市場、重啓信心時，北美市場也在期待《信條》《花木蘭》成為這樣的救世主。可華納、迪士尼兩個好萊塢的老大哥，檔期撤了又撤，最終迪士尼臨陣脱逃，狠心將2億美元成本的《花木蘭》上了Disney+，扶持拉新自己的流媒體平台。

諾蘭倒是堅持讓《信條》上了院線，但最終2億成本只換回3.5億的全球票房，華納可能面臨近億的虧損。於是去年底，AT&T大夢初醒跟上迪士尼的腳步，宣佈華納接下來包括《神奇女俠1984》在內的17部大片，將取消院線窗口期，全部同步流媒體HBO Max。

但這一決定，不可避免地惹怒了以諾蘭為首的一眾華納頭牌導演。諾蘭諷刺説，這個行業最偉大的製作人和最重要的電影明星在睡前還認為自己在為最棒的電影公司工作，醒來卻發現自己原來是在為最爛的流媒體服務。這17部電影涉及的180位導演、演員和經紀人，已經通過律師來和華納談判取消傳統院線的後端票房分紅收入問題。

最糟糕的是，AT&T不惜得罪一眾創作者，花了大手筆押注的流媒體HBO Max，2021年第一季度美國用户數僅僅新增了280萬，而全球用户數一共也才6390萬。對比同期迪士尼旗下的Disney +用户已達1.46億，成功縮小了與流媒體巨頭Netflix 2.08億付費用户的差距。而另一流媒體巨頭亞馬遜旗下的Prime Video，用户也達到了1.75億。很顯然，華納已經明顯掉隊了。

AT&T最近撮合了探索公司（Discovery）與華納合並，名義上是整合兩者的流媒體業務。但實際上，AT&T能從中獲取430億美元現金，緩解自己的債務壓力。五年前，AT&T孤注一擲宣佈以854億美元連同債務收購華納，還打了兩年反壟斷官司，因此背上了累計高達1800億美元的債務。

現如今疫情中的華納遲遲不能盈利，流媒體的翻身仗又打敗了。即使AT&T真如傳聞中打算賣掉華納、回到老本行，也情有可原。總之，AT&T這波操作，給了好萊塢其他三大電影公司巨大的壓力。北美研究機構的分析師裏奇·格林菲爾德（Rich Greenfield）就曾認為，環球影業的下一步，應該是收購米高梅和獅門影業。但不料，米高梅卻搶先一步被亞馬遜收購了。

派拉蒙母公司維亞康姆去年加入流媒體戰局推出Paramount+，今年就宣佈將院線窗口期從90天縮短到45天。據《彭博社》消息，其同樣產生了和華納一樣的創作者矛盾，剛在國內上映的《寂靜之地2》主演艾米莉·布朗特與導演老公約翰·卡拉辛斯基正和派拉蒙鬧着彆扭。因為縮短窗口期後的流媒體計劃，會影響這對明星夫婦的票房分紅收益。全力支持流媒體Paramount+發展的派拉蒙，拒絕了這對夫婦的賠償訴求。

看來，面對北美疫情持續一年的災難，留給好萊塢大廠的活路只有兩條：要麼自己轉型流媒體，要麼做流媒體的打工仔。

疫情改變電影生態

以後大片中國造？

硬糖君梳理了2020年北美票房排行前十，發現預算超過1億美金的大片，沒有一部賺錢了。預算低於1億美金的5部電影，只有2部是確定賺錢了。

一部是索尼旗下哥倫比亞的《絕地戰警：疾速追擊》，這部威爾·史密斯主演的動作片預算不過9000萬美金，卻拿下了全球4.26億美金的票房，坐穩了北美票房冠軍。但如果加上宣發成本，可能最終賺的和《隱形人》差不多。而環球去年從“鋼鐵俠”小羅伯特·唐尼主演的《多力特的奇幻冒險》身上虧的錢，可能靠一部低成本恐怖片《隱形人》賺回來了。

《隱形人》的成本僅為700萬，卻獲得了1.43億的票房。2020年，北美票房似乎在用殘酷的事實告訴好萊塢：重磅炸彈的時代過去了。

此前好萊塢被批評缺乏原創電影，創作生態越來越兩極化。好萊塢大廠越來越傾向於製造動輒2億美金成本的重磅炸彈，以超級英雄片為代表的IP電影。而市場的另一極，只剩下一批以A24、温子仁恐怖電影為代表的低成本影片。最具創造力的中等成本電影正在逐漸消失，像十多年前，以大衞·芬奇《搏擊俱樂部》為代表的經典電影難再見。

然後，這批最具創作活力的導演就被流媒體截胡了。Netflix以中等成本的預算邀來了大衞·芬奇、馬丁·斯科塞斯、阿方索·卡隆等這個時代最負盛名的導演，為其打工。

現如今，疫情徹底澆滅了好萊塢“IP炸彈”的黃金夢。精明的好萊塢商人們應該也明白，如今的情勢只有把成本降下來才能賺錢。接下來，扶持流媒體的各大電影廠勢必會調整自己的製片策略，按照流媒體的趨勢提供更多低預算作品。畢竟Netflix的內容打法從來不是靠重磅炸彈短暫引流，而是靠數量取勝。量上去了，自然也有好作品跑出來，概率嘛。

過去十年間，以Netflix、hulu為代表的流媒體平台提供的影片數量，拉開好萊塢五大的差距越來越大。2017年流媒體超出好萊塢五大的影片數量，已經達到了近5倍之多。

備註：TVshow包括為Netflix和Hulu製作的節目；Studiomovies包括迪士尼、華納兄弟、環球、派拉蒙、福克斯和索尼發行電影

而目前國內市場已經恢復往年水平，受到疫情影響而改變製作生態的跡象並不明顯。特別是，此前從《紅海行動》到《流浪地球》，國內重工業大片已顯示出越來越高的成熟度和強大的市場號召力。不知道重磅大片的愛好者們，是否以後要從看“美國大片”轉向看“中國大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