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_風聞

最近沒什麼大事，我想趁這個空聊一聊曼德拉。

為什麼聊這個人呢？是因為我小時候他是個聖人一般被歌頌的對象，Beyond那首到處傳唱的《光輝歲月》就是在誇曼德拉，但其實黃家駒並沒有見過曼德拉，他只是在報紙上讀到曼德拉的故事才寫了這首歌，搞得華人社會人盡皆知，在2005-2010年左右，網上對曼德拉又是一片嘲諷，主要罪名是將南非一個好端端的發達國家，帶成了發展中國家。這種反覆不定的顛倒評論，這二十年不斷出現在各種歷史人物中，也包括國內當代重要的歷史人物，使我當年的價值觀產生了迷茫，所以我一直打算抽空好好理一理曼德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也不只為曼德拉一個人，是為了更好地在值觀價混亂的年代，找到一個合適的錨點。

在寫曼德拉前，我想先定個調，就是保持不神化任何歷史人物、也不妖魔化任何歷史人物的基本準則，突出歷史人物的凡人屬性，歷史人物都是有血有肉的，不是簡單標籤化的、固化的，我們要儘量保持客觀的角度去觀察歷史、分析歷史。

在介紹曼德拉前，我們要大概瞭解下南非。

南非這塊地原本只住着土著黑人和非洲黃種人“桑人”，在這裏世代過着較原始的生活，1498年達.伽馬從這繞過好望角進入印度洋，剛開始也沒打算開發這塊地，一直到1652年，因為荷蘭殖民者生意越做越大，船在海上漂幾個月需要找個地方補給，荷蘭東印度公司就在這建了個補給站，叫開普敦。  

                        

東印度公司的荷蘭員工開始陸陸續續搬到這定居，法國也有小部分新教教徒，為了躲避宗教迫害跑到這來，這些人在南非生活久了，對母國沒什麼感情---有點像新加坡的華裔對中國沒什麼感情，平時主要操一口荷蘭方言，再融入一點法語、德語、馬來語、非洲本地的科薩語，形成了自己的語言阿非利卡語，他們管自己叫布爾人，布爾，就是農民的意思。

這些布爾人做事風格比較粗野，素質很低，當然了，能從歐洲大老遠跑過來定居肯定不是吃素的，他們把當地黑人抓起來當做奴隸給他們種地，對黃種非洲人“桑人”進行種族屠殺，殺得幾近滅絕，最後在南非建立了大農場，自己做起了農場主，一個布爾人的農場，通常能佔地六千英畝以上。

就是一羣底層的歐洲人，欺壓黑人的傳統劇本，搶了黑人的土地和牲畜，逼着當地黑人做他們的奴隸，這些黑人沒招誰沒惹誰，世世代代在這耕種，突然有一天白人端着槍過來，打不過別人，就成了別人的奴隸。

落後就要捱打，千百年不變的真理。

1795年，只會欺負黑人的荷蘭被更強大的法國入侵，英國人早就眼紅這一塊交通要塞，趕緊撿漏子出動艦隊，擊敗失去母國保護的開普敦荷蘭民兵，佔領了這塊殖民地，雙方出現過反覆爭奪，但最後還是變成了大英帝國的地盤。

英國既然來當家，從荷蘭人轉型過來的布爾人就得乖乖聽話，這個國家就出現了英國人、布爾人、黑人三個階級，這段時間英國人廢除了布爾人的奴隸制，但布爾人基本不認。

布爾人十分兇悍，對英國人的統治相當不滿，全民皆兵，爬起來連打了兩場布爾戰爭。

布爾民團

布爾戰爭是英國殖民史上耗時最長、開銷最大的戰爭，布爾人發明了游擊戰，打得英國人頭疼無比，最高時曾在南非駐兵45萬人，花費了大英帝國2.2億英鎊，約合當時白銀14.65億兩，超過了所有列強在19世紀的殖民花費總和，也超過了清政府所有喪權辱國條約賠款的兩倍！英國還死亡了2.1萬人，戰爭打得十分狼狽，一時淪為歐洲各強國的笑柄。

為了斷布爾軍隊的後援，英國基欽納元帥將13.6萬布爾人婦女兒童、老人，8萬多名黑人奴隸用牛車關到50座集中營裏，還把他們的農場一把火燒了，最後在集中營里弄死了27927名平民，包括4177名女性和22074名兒童。

對的，集中營制度是英國人發明的，並不是希特勒的原創。

在這種堅壁清野的戰術下，布爾人軍隊從8萬人打到只剩2.2萬人，只好承認英國人的統治，加入了英聯邦。

這場戰爭發生時，曾經有一個戰地記者被布爾人抓住，後來這哥們想辦法逃了出來，一時成為傳奇人物，就是後來的英國首相丘吉爾。

布爾戰爭發生時，剛好是八國聯軍侵華，中國人對這場戰爭沒什麼印象，但世界歷史通常認為布爾戰爭是英國由盛轉衰的標誌性事件，悍猛的布爾人拖垮了大英帝國的財政，德國人看到大英有衰敗之氣，才加緊了追趕的步伐，為一戰埋下了伏筆。

**南非現在有世界上非常少見的窮白人，生活在貧民窟裏，**出現這種現象就是布爾戰爭的結果，有五分之一的布爾人在戰火中所有財產被毀、妻離子散，一代代變成了窮人，西方世界的白人也瞧不起他們，説他們“目光短淺、不負責任、自卑、不講信用”。

不過此時南非的總體格局，還是一小部分英國人當老大，加一小部分佈爾人當老二，一起統治大部分黑人。

黑人，依舊還是奴僕階層，只不過是白人間相互爭奪的財產而已。

英國人和布爾人談和後，於1910年成立了南非邦聯，為了拉攏布爾人，英國人也不管什麼奴隸制了，剝奪了除開普區域以外所有黑人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隨後頒佈了《土著土地法》，又剝奪了黑人對南非土地的任何佔有權和買賣權，也是後來南非種族隔離制度的根源。

這時的南非是親英派的布爾人當政，在一戰中替英國人服務，1924年布爾人頒佈了《班圖管理法》，進一步壓迫黑人生存空間，政府有權干預一切黑人事務，包括酋長的更換。

從1948年開始，丹尼馬蘭領導的國民黨上台，這個南非國民黨比中國國民黨還狠，上來就開搞種族隔離制度，將國內人種分成白人、有色人種、黑人、印度人（他們是被主子英國人來的，主僕情深嘛）四大種族，極小部分的猶太人和華人被劃分到白人的亞種羣，其他種羣人口較少，主要還是400萬白人跟2500萬黑人兩大主體的矛盾。

其實種族隔離這玩意就是升級版的印度種姓制度，比種姓制度更狠，丹尼馬蘭宣稱“一個人的膚色確立了他的身份”，“黑人是劣等民族”、“一刻也離不開優等民族白人的關懷和教養”，如果黑人有平等的權利，白人將會被黑色海洋吞噬而陷於萬劫不復，他要用種族隔離，維護白人至高無上的權威。

種族隔離的具體制度是：

不同人種之間不能通婚，也不能有性行為，一白人老頭敢抱着黑人小姑娘坐在街邊喝啤酒是要吃牢飯的；佔70%的黑人只能生活在南非最貧瘠的13%的土地內；黑人被分成10個部族分開居住、各種族的人不能混居；進城找工作的黑人不能在城裏待著超過72小時、16歲以上黑人必須隨身攜帶身份證，否則就要吃牢飯；黑人不能隨意遷移、旅行、居住、求職、辭職；未經許可，黑人不能在城市居住，如果有工作非得住在城裏，只能住在指定的特定區域，一旦黑人在城裏失業，就必須從城裏滾蛋；警察可以隨意拘禁、盤查進城黑人；黑人不得從事高技術、高工資的工作，這些工作崗位都留給白人，黑人的工資一般是白人的十分之一；黑人受到的教育要突出白人血統的高貴性、黑人只能學一些國際通用語用來服務白人，但不教他們其他現代學知識；公共場合的座位，白人和黑人要分開等等等等。

1984年，一名婦女出示了她必須在工作時間進入開普敦的“內部護照”

南非小部分關於黑人不能進城的制度，跟我們幾十年前對鄉下人進城限制相似，中國農民為這個國家的犧牲一直是最慘烈的。

二戰後各國紛紛擺脱殖民地地位，南非也在1961年獨立，成立了共和國，其實是兩個白人主子，變成了一個，國家本質沒有變。

之後只用了十多年時間，南非成為非洲經濟最發達的國家，到1980年代，人均GDP就超過了3000美元，而當時中國的人均GDP僅200美元上下，是中國的15倍，同時期的韓國也只有2000美元上下，離南非有一定差距。

南非富裕起來主要靠礦產資源，其黃金、鈾、金剛石、稀土儲量都是世界前列，尤其是黃金，從1898年以後一百多年保持世界第一的開採量，常年佔到世界產量的一半，1970年開採出1002噸黃金，是人類歷史上黃金開採記錄，南非每年靠黃金出口創匯，佔到全國外匯總收入的40%以上，可以説是國家的支柱產業。

南非的鈾產量超過5000噸，由南非原子能局壟斷收購，再倒手專門賣給英美；南美的鑽石產量佔全世界的25%，1886-1983年共開採購了72噸鑽石，主要出口給發達國家。

也因為有礦，世界各發達國家紛紛在南非投資，1980年代光美國就投了130億美元，加上其他國家，南非共吸收了400億美元，南非將賺來的錢又轉投到汽車、原子能、電子、機械等行業，幫助南非從礦業國走向工業國，1970年代，南非每年能生產30萬輛汽車，1980年代能生產先進的戰鬥機、導彈、雷達、電子制導系統，還擁有了製造核武器的能力。

1970年代，南非大城市的市容市貌完全達到了西歐發達國家水平，白人汽車擁有量為每千人386輛，跟澳大利亞、加拿大齊平，只比美國這種每千人507輛的超級發達國家弱。

約翰內斯堡1970年代市容

但這些數據都只屬於白人世界，黑人連進城的資格都沒有。

1970年代時，一個白人小學生的教育經費也是黑人小學生的十幾倍，白人統治時期，黑人只有2%的學生能高中畢業，黑人們完全失去了跟白人競爭的機會。

現在我們聽到很多人吹噓當今南非是多麼牛逼的發達國家，其實，那只是一小部分人的發達國家，以1991年舉例，當時南非總人口3679萬人，白人僅有507萬，佔總人口的13.8%，所謂南非的發達，就是十個黑人養一個白人的發達，是踐踏黑人基本權利的發達，是以舉國礦產資源滿足極小部分白人的發達。

而此時佔絕大多數的黑人，依舊活在貧民窟裏。

曼德拉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

1918年他生於南非特蘭斯凱一個大酋長家，他曾祖父做過滕布王朝的國王，他家算是這個部落王朝的貴族階級，也就是説曼德拉其實是一個官三代，而且他16歲時被指認為滕布王朝的繼承者，也可以算是一個黑人王子。

因此王子曼德拉從小得到了接受良好教育的機會，在黑人大學福特哈爾讀一年級時，因為在學校鬧事被退學，回家後家裏給他安排了一樁包辦婚姻，小夥子愛自由，受不得封建糟粕的鳥氣，為了逃婚，跑到了約翰內斯堡的一處煤礦做保安，但很快被發現了王子身份，煤礦老闆不想惹事就把他解僱了，曼德拉又去當地律師事務所做文秘，邊工作邊函授修完學業，後去金山大學念法律，認識了一大票反種族隔離的黑人同志。

青年曼德拉

26歲時曼德拉開始投身政治運動，加入了非國大（非洲人國民大會），一邊跟搞種族隔離的布爾人國民黨對着幹，一邊開了個律師事務所，為黑人提供免費或低價的法律諮詢服務，34歲時他在非國大也混到了全國副主席，江湖地位日深，國民黨對他恨入之骨。

1958年國民黨政府要求1000多萬黑人只能在12.5%的南非國土中活動，並要強化通行證制度（就是上街隨便查黑人抓黑人），激發了白人跟黑人的矛盾，1960年3月沙佩韋爾有五千名黑人上街抗議示威，白人軍警開槍，造成69人死亡，180人受傷，曼德拉做為組織者被抓去坐牢，不過他後來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成功，無罪釋放。

南非軍警毆打黑人

三年後43歲的曼德拉厭倦了非暴力鬥爭，感覺這樣搞白人絕不會讓步，終於清醒過來，決定槍桿子裏出政權，創建了“民族之矛”武裝組織，要跟國民黨展開武裝鬥爭，並自任總司令，還呼籲國際社會對南非進行經濟制裁。

這回就真把政府給惹火了，1962年，在美國中情局的幫助下，曼德拉被逮捕入獄，給判了五年，後改判終生監禁，到他放出來前，在比勒陀利亞監獄關了兩年，在羅本島監獄關了十八年，在波爾斯摩爾監獄關了七年，一共坐了27年的牢。

後來到處傳頌的，關於曼德拉的感人事蹟，主要跟這27年的牢獄生涯有關。

他在監獄裏的生活沒有很多人預想中的那麼恐怖，在比勒陀利亞監獄，曼德拉因為不肯穿短褲，要求穿長褲，“每天被單獨關押23個小時，沒有自然光，只有一個燈泡24小時亮着”這種級別的折磨，跟許多偉人經歷過的苦難相比很是一般，而且這種關押其實只有幾周，並不是兩年，他很快就慫了同意穿短褲，要跟大家一起關押。

在羅本島監獄，曼德拉被關在不足4.5平方米的牢房裏，夏天酷熱冬天嚴寒，他在這裏幹苦工採石頭、撈海帶，被石灰石的反光刺傷了眼睛，他閒暇時種菜，堅持鍛鍊，每週一週二在牢裏跑45分鐘，做100個俯卧撐、200個仰卧起坐，50個下蹲，保持身體健康。

1982年他被轉移到波爾斯摩爾監獄後生活條件就很好多了，這裏風景極佳，他被安排住在有四張牀的頂層公寓裏，他又在這裏忙着種菜、鍛鍊，在樓頂開闢出好大一片菜園。

曼德拉確實吃了很多苦，也失去了27年的自由，但放在全人類的視角來看，這些還談不上多麼令人震驚，可以説很多人的事蹟比他慘烈得多，他在監獄裏的苦難有明顯被放大過的痕跡，還談不上到偉人這種級別。

其實他被捧為偉人的最重要原因，是突出他的“寬恕”。

比如他當選南非總統後，邀請以前的獄卒來參加自己的就職儀式，這些獄卒曾經欺負過他，動不動用鐵鍬毆打他，還往他飯裏潑泔水，強迫他吃下去，但在就職儀式上，曼德拉説三名獄卒是尊貴的客人，和他們擁抱，並説出了那句並無數媒體傳遞過的話：

在走出辦室，經過通往自由的監獄大門那一刻，我已經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把悲傷和怨恨留在身後，那麼我其實仍在獄中。

這句話最重要的，就是在突出寬恕。

而曼德拉的出獄，就是當時黑人和白人矛盾要爆炸的情況下，逼不得已的手段，社會急需一個人，來扮演寬恕的角色，沖淡民族矛盾。

曼德拉就是這個角色最合適的人選，他是當時整個南非的鎮定劑。

**南非，從來就不是發達國家，**只是稍好一點的非洲國家，他是一個靠壓榨黑人生存空間，讓白人享受的極端國家，他的人均GDP一直跟馬來西亞差不多，離發達國家還差十萬八千里，隨着亞洲國家的崛起，南非的經濟開始跟不上世界的發展，同時這時候全世界的道義也容不下南非再搞種族隔離。

1960年代時，因為甘地這個二愣子在南非呆過一陣子，有一些影響，南非黑人還模仿甘地的非暴力不反抗運動，故意不帶通行證上街（總讓我想起我們的暫住證制度），讓警察抓走自己來抗議，大量黑人把通行證丟在家裏或者銷燬，再到警察局門前示威。

沙佩韋爾屠殺發生後，黑人們發現甘地的理論就是狗屁，開始暗殺白人警察和平民泄憤，1976年黑人兒童抗議政府強制所有班級都用布爾語授課，警察開槍打死176人，打傷1000多人，引起國際社會巨大反響，各種人權組織呼籲從南非撤資，黑人們加劇報復白人。

1985年，約翰內斯堡，一名白人逃離憤怒的黑人人羣

黑人反抗者嘗試刺殺當時的總理，可惜並沒有成功。

整個西方世界的意識形態也發生了很大變化，不再贊同血腥殖民這一套，1985年美國國會通過了對南非實施制裁的法案，英國也實施了有限的制裁，將南非從英聯邦排除，在幾個大國的示範下，國際上流入南非的投資急劇減少，南非開始出現滯漲和通縮，受到了巨大的經濟壓力。

非國大的武裝鬥裝也在迅速升級，1984年9月到1985年6月，南非發生了86起針對白人的“恐怖襲擊”，第二年攻擊次數又增加了3倍。

南非白人政府已經陷入了從國際到國內的嫌棄，活成了全人類的公敵，倒台已迫在眉睫。

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情況下，1989年當選南非總統的德克勒克決定跟黑人和解，如果再不和解，南非必定會發生內戰或者民族大屠殺。

和解的標誌，就是將黑人貴族曼德拉釋放。

我們可以判定，曼德拉的國際地位、個人形象是被有意拔高的，他不僅僅代表着南非的和解，也暗示着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和解。

曼德拉主張的寬恕精神符合西方人的認知，就像甘地主張的非暴力不合作符合西方人的認知一樣，這是西方白人放手殖民地後，造成最小損失的和解辦法。

總不能每個國家都像中國這樣將帝國主義連根拔起這麼狠吧，這樣損耗太大，西方世界吃不消的。

用曼德拉的寬恕精神來消解殖民者的罪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所以曼德拉才會被西方媒體大量報道，以偉人的形象出現在世人面前，部分文藝圈裏的人受到媒體的影響，開始歌頌曼德拉。

如果不符合這些媒體價值觀，他們是不可能報道的，媒體是有選擇權的。

現在我們解決了第一個問題，曼德拉是不是一個偉人，現在我們要解決第二個問題，曼德拉是不是一個罪人？

也不是。

前面我們已經分析過了，白人的幸福生活是靠壓榨黑人和掠奪資源獲得的，南非的布爾人被無限誇大了科技能力和經濟水平，比如中文媒體裏常有人吹南非當時造的武器多先進，其實很多就是從歐美和以色列引進的技術和零件，再交給外國公司設計，南非只是弄一個殼子，再把這些零件組裝起來。

比如南非軍工明星產品石茶隼直升機，主要技術來自法國，動力部分跟美洲豹運輸直升機一樣，核心部件南非根本沒法設計生產。

後期所有將曼德拉定為罪人的文章裏，都無一例外鼓吹“離開了白人，黑人像傻子一樣治理國家”，充滿了傲慢的種族論調，跟清末時白人看華人的視角一模一樣，這種文章也暗示着“離開了白人，華人也不會治理國家”，“華人需要被白人殖民兩百年才能成為正常國家”一樣，都強烈暗示白人的優越性，和其他種族的愚昧，其他民族，就活該要讓白人統治。

説得最多的罪名之一，是曼德拉上台後，像個傻子一樣銷燬了南非的核武器，使南非成為一個任人宰割的國家。

和朝鮮一樣，南非有豐富的鈾礦資源，探明鈾礦354000噸，佔世界總量的11%，發展核武器有先天優勢，1948年南非成立了原子能委員會，1957年美國向南非提供了一個反應堆和核燃料，培訓科研人員和技術人員，南非正式開搞核武，1970年代南非通過向以色列提供鈾礦，換取以色列的核技術，1987年南非生產了四個完全武器化設備，還跟以色列聯合導彈研發，但在1989年9月，為了跟結束國際社會的孤立，南非總統德克勒克自動示好全球，終止了核武器計劃，關閉了核試驗基地。1993年3月24日，德克勒在國會演講中説南非所有的核硬件和設計資料都已經銷燬了。

而曼德拉是1994年才當選南非總統的，所以曼德拉銷燬核武器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罪名。

給曼德拉的第二個罪名，是他將一個發達國家，帶成了發展中國家。

前面我們花了大量篇幅解釋過了，南非從來就不是一個發達國家，所以這個罪名根本就不存在。

在曼德拉上台後，最富有的白人資本家確實搬離了南非，同時帶走了銀行户頭的錢財，這就給曼德拉留下了一個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的爛攤子，而且白人當時是不管黑人死活的，黑人不用有基本福利，不用管他們受教育，現在這些要全部重新搞，政府的成本變高了，壓力還變大了，曼德拉執政期間，經濟增長率還是維持在2.5%，通貨膨脹從15%降到了8%，怎麼也談不上毀了這個國家的經濟。

曼德拉的第三個大罪名，是搞去工業化和徹底開放了金融，讓南非成為國際資本的狩獵場。

曼德拉並沒有蠢到去搞去工業化，他當政時後1994年南非製造業產值增速是2.5%，而1985-1994年則是-0.8%，去工業化就是減少工作機會，當時曼德拉還要求按比例分配黑人就業，他搞去工業化不是在給自己挖坑嗎？南非的工業現在確實競爭不過東亞國家，這不是曼德拉主觀上想去的問題，是競爭失敗的問題，説他去工業化沒有邏輯性。

至於南非金融有沒有被瓜分，很遺憾，我暫時沒有找到非常客觀的數據和詳細的報道，我個人感覺，有一定的瓜分，我們工商銀行是南非銀行的第一大股東，佔股20%（工行官網2007年新聞），標準銀行又是軟銀的最大股東，軟銀又是阿里的最大股東，佔25.9%，騰訊的第一大股東是南非MIH，佔35.64%，另外南非聯合銀行集團也是騰訊大股東，佔10.46%，這裏面關係錯綜複雜，南非金融業的瓜分應該是有，至於嚴不嚴重，不清楚，得花大量時間再進行深入調查才能得知。

應該説曼德拉的三大罪名，大多數都不成立，所以將曼德拉吹捧成偉人是刻意拔高，將他貶低成罪人，那是白人種族主義迴光返照，都是不對的。

但曼德拉確實留下了一些問題。

第一個大問題是他在國家改進過程中操之過急，他讓大量黑人按比例進入政府部門和工廠、醫院、學校等，這些人的技術和知識根本不足以勝任工作，尤其在政府方面，出現了執政水平的嚴重倒退，南非現在是全世界最腐敗的國家之一，管理混亂，整個國家謀殺率達6.6%，一年會發生2萬起左右謀殺案，每天有50人被謀殺，全南非現在約有820萬人感染艾滋病，成年人中21.7%被感染，一年有16萬人死於艾滋。

第二個大問題是，曼德拉跟甘地一樣，沒有對自己的國家進行徹底的土改，印度現在還有地主階級，南非也一樣，土地大部分還是在白人地主手裏，1994年曼德拉接手這個國家時，白人佔據了87%的優質農地，黑人只佔13%的劣地，現在南非土地的75%還是在6萬個白人地主手裏，一個沒有進行土改的國家，難以改變底層設計，改變不了底層設計，這個國家的本質就難以轉換，從對國家的梳理能力來説，無論是曼德拉還是甘地，都遠不如毛澤東。

現在網上抨擊最多的，就是曼德拉黑人執政後，南非出現了大量的社會問題，説黑人管理不好自己的國家，我查了下數據，南非黑人中產階級，從1993年到2012年，由35萬增長到300萬人，也就是説社會財富從單純地向白人傾斜，開始向大部分人黑人傾斜，因此，我個人認為：

黑人能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國家先不討論，這不能成為白人種族主義的藉口，現在的南非確實有問題，大概只能得50分，但過去的南非更惡劣，只能得20分，你不能因為今天的南非是50分，就鼓吹過去白人治理時的20分，也順便鼓吹白人高素質論，這樣顯得居心險惡。

最後，我們來對曼德拉做一次總結：

一.  曼德拉確實是南非的國父，但他的貢獻，稱不上是全人類的偉人，這是明顯被拔高的一個榮譽。

**二.**曼德拉被拔高的原因跟甘地一致，他們的思想，符合西方世界的利益，能使西方世界從殖民世界脱手時損耗最小。

三.  曼德拉也不是罪人，南非最大的罪惡是殖民者造成的，曼德拉最多只能在上面縫縫補補，但曼德拉沒有對國家進行深度革命，這決定了南非像印度一樣沒有完成國家升級，將來一定還會爆發一次大革命。

四.  整體上來看，曼德拉確實是被拔高的人，但對南非還是有大貢獻的，他是一個過渡性質的人，使南非避免了分裂與仇殺，但真正會使南非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人，還並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