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歌：可以無愛，不能沒她_風聞
Jenny乔-自由撰稿人-2021-06-28 10:55
作者：張蕾
2006年，胡歌遭遇車禍。
醒來時已經躺在ICU視線模糊，同車的助理張冕不幸離世。
但這個噩耗，被蔡藝儂鎖在門外，不讓任何事刺激胡歌。
蔡藝儂是誰？
蘇有朋版《絕代雙驕》，白月光《仙劍奇俠傳》，穿越戲《步步驚心》都出自她手，
她也是胡歌19年來的經紀人。
蔡藝儂從小記者起家，捧紅了一羣高顏值，胡歌、劉詩詩、袁弘、林更新、娜扎……
人稱最會選美的經紀人。
她還創辦了“古偶劇工廠”唐人影視，開了遊戲拍成電視劇的先河，一部《仙劍》至今無人超越。
然而今天的唐人，卻不再是過去的古裝大神。娜扎新劇《十二譚》對標《司藤》，被嘲東施效顰，5毛特效。
2015年劉詩詩結婚生子，離開了唐人。那幾年蔡藝儂招了不少新人補充，但再也沒有造出第二個胡歌和劉詩詩。
如今，唐人老將袁弘、劉詩詩、林更新都走了。
胡歌都分了前個前任薛佳凝、江疏影，卻守了老闆蔡藝儂19年。
古裝“造星神話”不再是神話，蔡藝儂的奮鬥歷程，卻依舊傳奇。
大夢，始於微末
1970年5月，蔡藝儂出生在福建廈門。
媽媽唱花旦，爸爸寫小曲，父母都是純正的文藝青年。但那個年代，大街小巷“破四舊”，唱戲寫曲就是犯忌諱。
也因此，1975年一家人被迫移居香港。
（各個時期的蔡藝儂）
在香港，父母無法靠戲曲賺錢，父親轉去做裝修工，母親常年在流水線幹活。
7平米的出租屋擠滿一家人，為了調劑生活，每天放學回家，爸爸就給她唱小曲。從鄧麗君的《小城故事》，唱到鳳飛飛的《愛你在心口難開》。
高一暑期，蔡藝儂跑到媽媽的工廠幫工。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爸媽供她上學的錢都怎麼來的。
流水線每天6點上工，晚上八九點下班，中途只有半小時吃飯時間，其餘全在不停地往傳送帶放零件，裝零件，每個月工資1000港幣。
上了兩個月，蔡藝儂差點瘋掉，流水線每天10幾個小時，全在重複一個動作，枯燥乏味，站下來腰都彎不了。
蔡藝儂暗暗發誓，一定要改變這樣的命運。
她開始出去給小學生補課，從此再沒問家裏要錢。
補課之餘，蔡藝儂把古龍、金庸、瓊瑤的小説全看了個遍，憧憬以後自己也要靠寫作為生。
大學畢業，她直奔金庸創辦的《明報》而去。
《明報》是香港頭部報紙，蔡藝儂初出茅廬，沒有作品，在簡歷關就被刷了下來。最後一家音樂雜誌錄用了她，蔡藝儂也算走上文字這條路。
入職後，她第一個採訪的人，是台灣歌手周治平。蔡藝儂暗暗竊喜，周治平的歌她倒背如流。
第一次採訪不僅順利，她還和周治平混成了朋友。
通過這次訪談，蔡藝儂摸到了訣竅，採訪前一定要把受訪者的資料吃透。
在音樂雜誌第3個月，她就訪到劉德華。閒聊時，蔡藝儂給劉德華講了一個故事，華哥鼓勵她寫下來寄給他。
這是蔡藝儂離寫作夢最近的一次，但那時的她，沒有勇氣寄出。
曲線救國，誤闖商海
1993年，劉青雲、潘虹的電影《股瘋》做宣傳，現場明星穿得光鮮亮麗。
蔡藝儂扎着兩根辮子，一身T恤簡單幹練，台前幕後又是送話筒又是安排海報，風風火火。
一眾女星爭奇鬥豔，導演李國立卻大讚蔡藝儂，説她那天像十七歲的小姑娘。
彼時蔡藝儂23歲，剛從音樂雜誌跳槽到香港藝能公司，滿心期待着未來能有機會轉當編劇。
《股瘋》上映，李國立金雞獎、金馬獎雙豐收，隨後便去了加拿大。
小員工蔡藝儂又怎麼會想到，5年後她將和這位大導演成為事業合夥人。
在藝能公司，蔡藝儂還負責選角，為了搞懂一部劇該用什麼樣的演員，她看小説、看劇本，跑片場，瞭解拍戲的每個流程和細節。
跑得多了，竟成了這個圈子裏少有的全才。
不久一個投資人找到蔡藝儂，請她輔助創辦一家影視公司。
蔡藝儂以為遇到騙子，她反覆確認：
我好年輕的，你相信我嗎？
25歲，蔡藝儂成了這家影視公司的經理。
説是經理，其實就是個光桿司令，公司名字、logo、員工、業務全都沒有。
她想了個超大的名字，中華娛樂。自己設計logo，拍戲還缺導演，她第一個想到了李國立。
1995年，蔡藝儂一通電話，把遠在加拿大的李國立請回來。
為幫公司選演員，蔡藝儂從香港跑到北京，認識了北影讀研一的黃磊。彼時的黃磊留着齊肩長髮，是北影的翩翩才子。
蔡藝儂常去他們宿舍，聽黃磊彈吉他，聊戲。
那天兩人聊得正嗨，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談話。黃磊開門，迎進來的女孩五官精緻，面容清秀，腳踩一雙黑布鞋，像從古典畫裏走出來的。
她叫孫莉，北影大一新生，此時離她簽約蔡藝儂還有4年。
蔡藝儂不知道孫莉正和黃磊談戀愛，一個勁往黃老師宿舍跑，竟和兩人成了終生至交。
1997年，蔡藝儂簽了李亞鵬，開拍公司的第一部電視劇《京港愛情線》，李國立執導。
電視劇的製作，放到兩岸三地都極具競爭力。但老闆並不開心，一部劇從立項到回收成本，至少花了18個月，回本週期太長。
老闆不幹了，要關掉公司。
這一關，不僅她會失業，好不容易組起來導演、演員班子也會散掉，白白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蔡藝儂一咬牙，借錢接下了公司，趕鴨子上架成了創始人。27歲這年，身後一羣演員全指望着蔡藝儂吃飯。
孤立無援時，李國立站了出來。
兩人分別出資50%，成立了上海唐人影視。第一批演員除了李亞鵬，他們還簽下孫莉、關之琳，個個是高顏值。
年輕的蔡藝儂帶着一腔孤，夢想寫作為生，卻誤打誤撞，闖進商海。
起於古裝，顛覆古裝
初期為了省錢，蔡藝儂連劇本大綱、PPT都自己寫，每一張宣傳照自己做，一人頂3個人在用。
唐人的第一部武俠劇，是古龍的《絕代雙驕》，李國立執導，韓三平監製，蘇有朋、林志穎任雙男主。
（《絕代雙驕》劇照）
從主演到配角，個個演技、顏值抗打，蔡藝儂把選角的毒辣眼光發揮到極致。
只要聽到林志穎那首“只要開心就好，呵嘿呀~呵嘿呀…”，小魚兒就浮現腦海，《絕代雙驕》成了一代人的記憶。
同年孫莉從北影畢業，蔡藝儂讓她在《天地傳説之美人魚》裏演女主。至今，孫莉都是唐人氣質的天花板。
直到遇見胡歌，蔡藝儂才發現新的出路。
2002年，上戲讀大二的胡歌經同學慫恿，到唐人面試。
初見胡歌，眼前的大男孩話不多，蔡藝儂卻對他一見如故。
簽約選在涮羊肉店，火鍋吃到一半，她拿出合約準備講細節。
還沒説完，胡歌徑直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在橫店唐人的小白樓裏，胡歌換上古裝，自己都嚇一跳。古裝髮飾顯得臉特長，他被唐人拉入古裝黑名單。
不久，一位同行找到蔡藝儂。
對方公司買了《仙劍奇俠傳》遊戲版權，琢磨了幾年也拍不出來，想轉給唐人。
遊戲沒有劇本，蔡藝儂研究了一晚上，翻看幾千條貼吧網友的評論，驚喜地發現這個遊戲有大批忠實粉絲，簡直是白送的觀眾。
她立馬寫了一個5000字的故事大綱，不到3天就決定拍《仙劍》。
但選角上，蔡藝儂和大家的想法完全相反。
公司想請林心如、謝霆鋒這樣的大V ，蔡藝儂卻堅持用新人，最好18歲上下。
更顛覆的是，她不顧所有人反對，要用黑名單裏的胡歌做男主。
拿到《仙劍》蔡藝儂就認定，胡歌是最好的李逍遙。
為了修飾胡歌的臉型，蔡藝儂突發奇想，給他加上劉海，遮臉而且好看了不少。
演靈兒的是17歲的劉亦菲，剛上大二；飾演阿奴的劉品言更小，16歲。
全劇主演平均年齡18歲，都是不出名的新人。2004年《仙劍1》在台灣播出後，收視躥紅。
因為這部戲以，胡歌、劉亦菲都火了。
創業以來，蔡藝儂第一次嚐到做爆款的成就感，也終於打開“熱門遊戲IP+新人”的財富密碼。
打破迷茫最好的途徑，就是在試錯裏刺穿迷茫。
順我者，肝膽相照
胡歌加入唐人這年，蔡藝儂到北京為《書劍恩仇錄》選角。
正值考高，一串考生從跟前走過，蔡藝儂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個，她叫劉詩詩。
因為考試着急，要到女孩電話兩人匆匆別過，結果蔡藝儂弄丟了那張電話卡片。
2003年，機遇把21歲的袁弘送到唐人。胡歌加袁弘，“唐人三寶”還缺一個劉詩詩。
（袁弘和師姐孫莉搭戲）
3年後，蔡藝儂才在雜誌上再次看到劉詩詩。
2006年，她集齊了“唐人三寶”，並拿到金庸《射鵰英雄傳》版權，準備大幹一場。
7月，唐人版《射鵰》在橫店開機。胡歌演郭靖，袁弘飾演楊康，劉詩詩則是穆念慈。
然而開拍一個多月，命運就和蔡藝儂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8月29日晚，在橫店拍完戲收工，胡歌和助理張冕、司機連夜開車回上海，中途卻和一輛卡車撞了。
胡歌被送往醫院，搶救了6小時，頸部和眼睛縫了100多針。
同車的助理張冕，在車禍後離世。
接到消息的蔡藝儂，腦子嗡嗡作響。
她是唐人頂樑柱，如果這時候崩掉，胡歌怎麼辦。蔡藝儂整理好情緒，往醫院趕，並通知公司上下，任何人不能對胡歌提張冕的事。
她停掉所有工作，全天候守在醫院，度過危險期後，就立刻把胡歌轉移到香港進一步治療。
唐人上下都很擔心，紛紛飛到香港探望，來一個人，蔡藝儂就要打一次招呼，讓大家別亂説話。
胡歌問起來，就編故事，説張冕就在隔壁病房，今天測了幾回體温，喝了些小米粥，傷口癒合得也還不錯。
胡歌的情況極不穩定，蔡藝儂只有這麼做，才能保全他。
胡歌受傷第3天，她決定停拍《射鵰》。
不是胡歌演郭靖，這戲不拍了。
為了降低唐人的損失，蔡藝儂讓《聊齋奇女子》開機作替補，不能讓大家跟着閒，沒錢賺。
接下來一年，她陪胡歌四處求醫，去歐洲看最前沿的整形醫生，到韓國植皮修復，前前後後做了10幾次手術。
第二年，老胡恢復得不錯，她心裏懸着的石頭才算落下。
6月22日夏至日，胡歌復出，《射鵰》復拍。
可此時唐人手裏《射鵰》的版權已經到期，金庸都在和下家洽談了。
蔡藝儂得知後，直奔香港求金庸。看見她的執着，再聽了胡歌的遭遇，金庸讓助理終止已經在籤的合約，免費給蔡藝儂續了一年半版權。
隨後金庸執筆，為蔡藝儂和胡歌寫了兩張勉勵卡。
這份俠義之心，令她深深動容。
《射鵰》全劇100多個角色，幾十個幕後工作人員，要把人再次聚到一起，比找新人都難。
她帶着200多號人停工一年，只為等胡歌。老胡感激，蔡藝儂不僅沒有放棄他，反而像親人一樣陪他渡過難關。
傷好後，胡歌立即復出工作，唐人旗下的藝人大受激勵。
整個劇組像打了雞血，林依晨幾天幾夜不睡覺地拍，劉詩詩把蔡藝儂當姐姐一樣。
拍完《仙劍3》，唐人就像微信羣裏的相親相愛一家人，進入創業以來的蜜月期，蔡藝儂帶大家一起去埃及嗨玩。
那段旅程，蔡藝儂扎着小辮子，完全看不出她比胡歌劉詩詩大10幾歲。
和藝人做朋友，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事實上，蔡藝儂也是真走了心，除了胡歌，對劉詩詩、袁弘一樣。
剛進唐人那段時間，為了教劉詩詩演戲，蔡藝儂直接讓她住在自己家，方便下班講戲。
2010年《步步驚心》，蔡藝儂讓劉詩詩演女主，並拿下白玉蘭最受歡迎女主獎、華鼎獎，一戰封神。
而此時，袁弘和唐人已經解約，蔡藝儂還是請他回來演十三阿哥，有肉一起吃，有錢一起賺。
蔡藝儂對胡歌、劉詩詩、袁弘，於商是互惠互利，於情是肝膽相照。
逆我者，對簿公堂
《步步驚心》，給蔡藝儂送了許多彩蛋。
搜狐暢遊與唐人合作，開發了《鹿鼎記》遊戲系列，代言人是《步步驚心》原班人馬。
也因為和搜狐暢遊的合作，蔡藝儂終於在不惑之年找到了另一半，搜狐暢遊的總監王一。
愛情事業雙豐收，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劉詩詩、霍建華拍的《怪俠一枝梅》，加入了漫畫特效，該劇雖然沒有大爆，卻收穫了8.5高評分。
就在蔡藝儂堅持精品和創新的時候，資本熱錢湧入電視劇行業，外面早已變天了。
2010年華策影視上市，後起之秀歡瑞世紀、新麗傳媒、正午陽光一家比一家強。
高片酬的誘惑，開始瓦解唐人感情色彩很濃的藝人團隊。
先是林更新私下接商業活動，並在合約到期前提前與公司節約，實質上就是“炒了”蔡藝儂。
比林更新晚一步加入唐人的校草蔣勁夫，蔡藝儂當他是男主在培養，卻也在2016年和唐人鬧翻天。
蔣勁夫父親曾經在微博列出“唐人10宗罪”，指責蔡藝儂耽誤了兒子的大好前途。
（蔣勁夫第一部唐人戲《軒轅劍》）
一個老父親為兒子鳴不平，自然能得到吃瓜羣眾的同情和支持，但客觀上毀掉了唐人的名譽。
蔡藝儂只好和蔣勁夫對簿公堂，雖然打贏了官司，唐人也元氣大傷。
2014年，蔡藝儂做了一件大事，接觸資本。
她把自己和李國立五五分的股權放開，掛牌新三板，允許外界的錢入股唐人。
同時給劉詩詩、胡歌分配了唐人股權，至今劉詩詩和胡歌都是唐人的兩大藝人股東。
師兄妹倆還自掏腰包，成立上海藝立公司，入股唐人撐場。
（唐人股東之一“上海藝立公司”股權結構）
蔡藝儂這麼做就是在昭告天下，自己就是親疏有別。公司和藝人，本就是先有互相給予，才有互相信任。
沒有人本該對另一個人好，她對胡歌好，胡歌回報給唐人的，是在公司人才凋敝的時候，為東家站樁。一守19年，胡歌從未換過經紀公司。
《仙劍3》後，胡歌在唐人的路走到了天花板。蔡藝儂作為經紀人，為他向外尋找機會，這才有了《偽裝者》《琅琊榜》。
胡歌就像唐人出去掙錢的孩子，家永遠在，卻不捆綁他。
50歲的蔡藝儂，有一張童顏，卻掩蓋不了落寞。
唐人能打的牌，只有胡歌了。
但演梅長蘇的胡歌，再也不是李逍遙，繼續偶像化、小鮮肉路線，胡歌是她為別人做的嫁衣。
無論是公司，還是個人，不可能什麼風口都抓住，什麼紅利都吃到。
唐人抓住了古裝偶像劇的風口，卻敗在高片酬爛片的門口。
她可以堅持做精品，但演員誰不愛錢？資本動動手指，就能把她培養的人挖走。
2014年，蔡藝儂做了最無奈的選擇，掛牌新三板預備上市，直奔賺錢。
她最後的驕傲，是在融資後退出製作團隊，只當老闆，不再參與電視劇生產。
年過50，蔡藝儂兜兜轉轉，還是沒能當上編劇。
揣在兜裏的創業成果，放在心裏的寫作夢，哪個更香？恐怕蔡藝儂也沒有答案。
2020年，唐人22歲，她辦了個親友聚會，回顧這些年創業的艱辛。
蔡藝儂一身慵懶，就地坐着，她對着胡歌緩緩道：最懷念的，還是一羣人一起做事的時光。
老胡在她旁邊，搖晃着手裏的酒杯，若有所思。
20年前，唐人是蔡藝儂的唐人，也是胡歌、劉詩詩、霍建華的唐人。
那個時代再回不去，但那段成長帶着質感，成就了蔡藝儂和身邊這羣人。
參考資料：
1.第一財經專訪蔡藝儂
2.大V朋友圈·蔡藝儂（2020年8月）
3.專訪蔡藝儂：唐人浮沉18年是命運使然
4.澎湃新聞蔡藝儂《什麼都是假的，作品為王才是正確的》
5.《唐人影視：股權公開轉讓説明書》
自由撰稿人。冷眼看熱鬧，深度談人生。揭穿職場真相，解碼人生困境。你笨算我輸。微信公眾號：Jenny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