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龍脈常歌》：掙扎的閃光_風聞

來源：觸樂

　　我們評定一個故事的標準不該純靠結局，雖然打完遊戲之後，結局是距你最近的、印象最深刻的東西，但它絕不能代表其他部分，這不公平。

　　我不喜歡《OPUS：龍脈常歌》，即使它的Steam好評率一度有98%。

　　在遊戲發售後的一個多月裏，它一直維持着相當不錯的口碑。這是“OPUS”系列作品的第3部，前作分別是《OPUS：地球計劃》和《OPUS：靈魂之橋》，三者從屬於同一個世界觀，但彼此聯繫不那麼緊密。談及“OPUS”系列時，“眼淚”“浪漫”和“星辰大海”是人們常用的詞——《OPUS：龍脈常歌》也不例外。在這一作裏，主人公飛離地球，航行在星際裏，到訪行星和小行星們，書寫自己的故事。

　　我喜歡“OPUS”的前兩作，小而精緻，故事好，也確實感人。但若要問《OPUS：龍脈常歌》有沒有打動我……這是個富有技巧性的問題，我並不打算在這篇文章裏欺騙任何人，因此這個問題有兩個回答：“的確打動我了，但很短暫”，以及“雖然非常短暫，但的確打動我了”。

　　遊戲的一週目正常流程大概在10小時多一點，我不急着玩，在星際裏多航行了些日子，到訪了一些不那麼重要的“支線”小行星，最後算下來應該在20到25小時左右。我玩了整整3天——每一天，我對《OPUS：龍脈常歌》的評價都在發生改變。

　　就像主角李莫和艾妲經歷的這場星際旅行一樣，玩家遊玩的過程也會像一次短途的冒險，或許你會喜歡它，或許不會。一定要歸類的話，《OPUS：龍脈常歌》算是個視覺小説，這意味着劇情將會是整個遊戲的絕對主導，關於它的評價和分享都會觸及一些劇情——這是人們評價它的最主要的要素，但其他部分不該被忽略，比如它究竟好不好玩。

　　男女主角相遇的起點

　　在這篇文章裏，我將以3天的遊戲經歷為界，分享我對《OPUS：龍脈常歌》開頭、中段和結尾非常主觀的感受。

　　（請注意，文章會帶有強烈劇透，沒有遊玩之前謹慎閲讀。）

　　不滿：第1章、第2章

　　故事發生在一個架空宇宙裏，人們生活在宇宙的各個角落，太空被分成包括“羣山”和“瀛海”在內的幾片區域。掌握了宇宙航行後，星系與星系之間的距離不再遙遠，宇宙飛船成了最常見的交通工具。這個世界裏發生過一場關於資源的戰爭，這些資源目前分散在太空各處，勘探並採集它們成了一部分人的活計。

　　遊戲的開頭，我控制一位乾瘦、拄着枴杖的老人，行走在荒涼的小行星表面，似乎在尋找什麼。我步履蹣跚，走了一會兒，找了個石頭坐下來，開始回憶從前。整個遊戲採用回憶錄式敍事，一頭一尾是現實，中間的大段部分發生在過去。

　　我操控的老人叫李莫，是一個“瀛海”地區大家族的家主，回憶裏的我年輕、意氣風發，是遊戲的主角。那時候，我還不是家主，而是被家族趕出來的落寞貴族。“大魁”是唯一跟出來保護我的人，他是我的親衞，我們一同在太空中流浪，開採資源過活。某次，在一個不知名的小行星上，我眼見一個女孩被騙到了鄰近的黑幫老巢裏，便出於內心正義感而跑過去救她。衝突中，大魁被對面的老大“白牙”打了一槍，身負重傷。

　　黑幫基地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龍脈礦場。龍脈就是引發戰爭的資源，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石油。龍脈常以“汜氣”的形式出現，汜氣被貯存在管道里。包括飛船的驅動在內，汜氣支撐着社會的運轉。龍脈礦場裏沒有礦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貯存氣體的大管子和神神秘秘的符號，牆上寫着看不懂的神話故事，“太乙垂憐”“萬道無常”，還有幾堵聽了“龍鳴”就會打開的門。我用一根叫“龍鳴仿生器”的棍子來控制汜氣的流動，收集它們——名詞很多，但你暫時不需要搞清楚它們是什麼。

　　被我救的女孩叫艾妲，一個女巫。女巫是這個世界裏的特殊存在。戰時，她們被軍隊徵調，用特殊能力協助作戰，當“活體雷達”，戰爭結束後，百姓卻認為她們才是引發了戰爭的罪人，因而不受人待見。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她的妹妹菈米亞和飛船“紅樓”，一艘退役的軍船，目前當作勘探船使用。

　　艾妲尋找與龍脈的共鳴

　　逃離黑幫後，我和大魁上了她們的船，並且就這麼賴下去了。加上我們倆之後，船上的工作分配清晰，菈米亞開船，女巫艾妲導航，主角李莫當探勘人，大魁是我的親衞，之前被打了一槍後負責躺着。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看起來很美的龍脈礦場，樹林茂盛、氣候宜人。我和大魁從飛船上下來，開始探索這個小行星，發現汜氣管子有點漏氣。我通過控制氣閥的開閉來阻斷漏氣。這是遊戲的主要玩法之一，後續也有不少類似的流程。

　　沒多久，一個來自主角老家的刺客降落在礦場，結束了大魁的性命。這個刺客沒名字沒臉，20分鐘後像一個劇情小頭目一樣被主角炸死，再無後續，老家的干擾就此劃上句點，他們不再派新的刺客來了，甚至在之後的流程中都很少出現。

　　我決定引爆礦場炸死刺客，也的確成功了。引爆前幾秒，我把來追殺我們，但被刺客順手擊倒的白牙拖上船，一個樸素的“拯救仇人”劇情。在此之前，他想殺我，還給了大魁一槍，追殺我們到另一個星球。而我點燃自己的船炸了他的老巢，我們仇深似海。但在我救完他之後，我們立即和解了。他自首去坐牢，跟我往來書信，我古道熱腸地勸他向善。因為在郵件中太過嘮叨，他管我叫“李莫媽”，像是一個親暱的埋怨。

　　這一段演出大概兩個小時，非常線性，跳出劇情來説，就是當個引入和新手教學。坦白講，我不太滿意，SIGONO是個老開發商了，“OPUS”系列也不是第一天上市，我不太願意相信一個以劇情見長的作品會在台詞上出問題。遊戲的開局部分有挺多青澀的台詞，角色在情感不充足的時候流淚、大喊、下跪，説掏心掏肺的話，黑幫老大管另一個男的叫媽……這一切讓我覺得《OPUS：龍脈常歌》的角色塑造和情緒渲染很有可能出了問題。這個問題也的確縈繞着整個遊戲，直到最後。

　　突然就跪下了！

　　氣氛渲染不能只靠台詞

　　除此之外，你可能也注意到了，單是這一小節就有無數多被引號括起來的名詞，它們一股腦地在遊戲開場轟過來，讓我有點困擾。到底什麼是“萬道”，“太乙”又是誰，為什麼門聽了龍鳴就能打開，龍鳴和龍脈又有什麼關係——這些問題圍繞着我，事實上，即使打通了整個遊戲，我仍沒有完全釐清整個背景架構之間的聯繫。

　　我當然能感受到SINIGO工作室想要構建一個神話科技世界的誠意，但這顯然超出了這個體量遊戲的需要，或者説它們的呈現方式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大量的名詞讓我無所適從，它們總是強硬地拍在我臉上：“你看，這是汜氣，你手裏的棍子可以控制它的流動，只要知道就好了，別問為什麼。”

　　慢熱：第2章、第3章

　　經歷了初期的線性劇情後，玩家會得到一個喘息和自由活動的機會。這時候你能第一次看到飛船頁面，上面有一些升級、維修、探索、導航之類的選項，但多數被主線進度卡着，沒法自由改造。同時，星際航行頁面也會開啓，玩家可以到鄰近的行星和小行星上探索、採集資源，解決支線任務，一切似乎都預示着“遊戲將要進入正軌了”。但這些升級之類的選項並不像看起來一樣自由，一般來説，主線進度到了某個地方，系統會塞給你一個升級關鍵道具，沒有它，刷再多支線任務也沒用，只能靠緊張的燃料儲存罐挺着。

　　飛船“紅樓”有3項資源儲備，燃料、護甲和探索器。每當玩家需要從一個行星航行到另一個，就需要消耗燃料。初期有10個燃料格，短途航行耗費兩三個。去，再回來，就得補充一遍，因而我們很難自由旅行。前幾次升級也很吝嗇，每次只提升兩三格燃料，對體驗幾乎沒有提升。此外，探索距離也做了限制，玩家沒法航向太遠的點，只能用中間的小行星當作跳板。這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玩家的探索意願。後期，燃料箱最多能升級到50格，但遊戲都快結束了，誰還想回新手村探索呢？

　　遊戲前期，我的燃料格只有10個，護甲17個，探索工具6個，很難自由探索

　　進入遊戲中期，主角團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男主角李莫正式加入了“紅樓”船隊，大魁被“宇宙葬”在了太空裏——玩過前作《OPUS：靈魂之橋》的玩家應該對宇宙葬有些特殊的感情。這種對前作的致意在遊戲裏有很多，在支線任務裏，你還能看到前作主角約翰和林芳的海報。

　　這時候，劇情賦予了男女主角各自的長期目標，李莫想要出人頭地，回老家振興家族，艾妲希望追尋老師“紅”的道路。兩個目標的終點不在一起，看到這兒，我大概能預見一個關於離別的故事。

　　艾妲這邊是一個“追上曾經被給予厚望的自己”式的故事。小時候，艾妲是個很有天賦的女巫，被人給予厚望，也被同齡人嫉妒。但一次事故斷送了艾妲的女巫生涯，只有叫作“紅”的老師沒放棄艾妲，她把被女巫學校掃地出門的艾妲帶回了家，像母親一樣照顧她。某一天，紅為協助尋找傳説中的龍脈“黑龍”被軍隊帶走。在此之後，艾妲就踏上了尋找師父的旅程——明線上是找師父，暗線是追尋曾經的自己。

　　單拎出來看的話，這算是個不錯的故事。整體而言脈絡清晰，也能感染到玩家的情緒，艾妲小時候任性，長大後成熟了很多，還會保護妹妹。缺點無非就是敍事上有點拖拉，同樣的回憶重複幾遍。

　　“在我的故鄉，花兒像海一樣。”

　　另一邊，男主角李莫的故事線就不太令人滿意。故事中期補全了他跟大魁的回憶劇情，回憶裏的少年李莫幼稚而滿懷理想，想要保護所有人。到了遊戲中後期他依舊如此，滿嘴“我要保護所有人”，卻沒什麼成果，甚至總要被別人保護。即使經歷了很多，這個角色也幾乎沒有成長。

　　李莫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光宗耀祖，找到龍脈，回家拯救自己的家族。但家族為何值得拯救，遊戲裏一點沒提過，提到的只有家族把李莫趕出去，還派刺客來殺他，而他依然想保護家族……這部分似乎缺少一些必要的交代。我知道他想“保護所有人”，但總得有個理由，為什麼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值得保護。即使是跟女主角艾妲經歷瞭如此多之後，他的目標依然是“總有一天我要回到瀛海，回到家族，拯救家族”。但為什麼？

　　從第2章後半段開始，遊戲的重心放在了補充人物背景和探索地圖上，節奏一下放慢了下來。整體觀感稍好於開頭，但仍遠不能令我滿意。

　　神話體系最終也沒解釋太清楚，只能從支離破碎的線索裏推理背景故事

　　閃光：第4章、第5章

　　作為一個劇情導向的遊戲，能有98%的好評率證明它一定有個能被大眾接受的結尾。人們把一個故事的結尾看得很重，近些年，像是美劇《權力的遊戲》、漫畫《進擊的巨人》等都因為結尾部分的劇情而起了爭議。哪怕一個作品的前面部分再好，只要結局垮了，它在人們心裏就已經垮了。但《OPUS：龍脈常歌》在我是另一個極端：結尾不錯，前面垮了。

　　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旅行後，李莫和艾妲的生活安定了下來，不再過着流竄的日子。李莫的家族衰落了，給他送來了“希望少主回來救救我們”這種“贅婿”劇情的信。一切安定而美好，直到有一日，小行星“黑龍”掠過雷達，這是艾妲追尋的終極目標。為了不留遺憾，他們決定登上這個超高速飛行的小行星。離別的日子臨近了。

　　簡直像是“百億美金奉上，恭迎少主回城堡”

　　直到最後一章，男女主角的感情才開始加速升温。遙遠星系高速飛行的小行星上，男孩和女孩的手牽到了一起。他們一同度過了很多，但我總覺得這和愛情有些距離——這更像是個吊橋效應的產物，或者一種近似於愛的情感聯結。兩人對各自目標的強大驅動力，讓我覺得他們的感情不那麼牢靠。

　　終局部分，艾妲決定犧牲自己接近答案，她駕駛被流星擊得殘破的飛船衝向目的地，把逃生艙中的李莫和菈米亞彈出飛船，他們的距離逐漸拉遠，心卻在靠近。

　　男女主角感情升温

　　幾十年過去，李莫沒忘記艾妲，在小行星“黑龍”再次臨近的時刻，他決定去見她一面。這動人嗎？當然，沒什麼比穿越時間的思念更動人了，即便我覺得它不怎麼合理，但感情這東西本來就不怎麼合理。

　　總體而言，我認為《OPUS：龍脈常歌》算是一款值得嘗試的作品，尤其是，如果你特別喜歡這個系列的話。它的結局很好，不可否認，而且美術和音樂都稱得上出色，但對我來説，前面的那些問題依然是存在的。我們評定一個故事的標準不該純靠結局，雖然打完遊戲之後，結局是距你最近的、印象最深刻的東西，但它絕不能代表其他部分，這不公平。

　　故事結束在一顆高速飛行的小行星上，當年的艾妲和紅都消失在這裏。老年李莫回憶完他的故事，掙扎着站起來，揮舞他年輕時最熟悉的“龍鳴仿生器”打開了大門。迎接他的是一片花田，這種花來自艾妲的家鄉，在那裏，花兒開得像海一樣。它們不會平空出現在銀河邊緣的小行星上，艾妲駕駛“紅樓”飛向終點的時候，貨艙裏有它的種子。花的名字叫“艾妲拉姆”，花語是“請原諒我”。

　　“請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