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娜貝兒塌房了嗎？_風聞

作者：小塗 公眾號：雷叔説事  / normalbeauty

01.

迪士尼的粉色小狐狸玲娜貝兒，最近又上熱搜了。

這次的話題倒是有些負面，她被指**“不尊重遊客”**。

起因是有位遊客發佈的一條視頻。

這位遊客為了和玲娜貝兒合照，等待排隊近兩個小時，但最終卻沒能得到自己理想的互動。

視頻中，玲娜貝兒一直指着出口處，好似是要讓她離開。

當天正好是該遊客的生日，這樣的行為讓她很是委屈。

視頻發佈後，很多人支持這名遊客，覺得確實體驗感很差，辛辛苦苦排隊兩小時，互動半分鐘，卻沒有感受到一點愛意，難免讓人失望生氣。

但也有在場的其他遊客認為，玲娜貝兒指着出口的行為並不只在催促她離開，而是在指引她去領取生日徽章。

他們認為，玲娜貝兒畢竟是一隻不會説話的玩偶，某些動作和行為會引起誤解也是正常的，但不該因此對其進行審判。

而且互動半分鐘是迪士尼一直以來的規定，並不具備針對性。

總之，雙方各執一詞，開始了一場熟悉的粉圈紛爭。

玲娜貝兒的支持者認為她有自己的性格，可以傲嬌可以任性，沒必要強求她的行為一定讓人滿意。

另一方則覺得迪士尼的宗旨就是讓人快樂，本質還是服務業，這樣的行為根本不尊重花錢賣服務的消費者。

與此同時，其它互動視頻也被刨根問底。

和男性遊客互動被指責媚男；

掀裙子被認為是在教壞小孩；

一時間，**#玲娜貝兒下頭#**的話題也被刷得火熱。

之所以會引發這樣的爭端，我覺得很大程度上源於這隻小狐狸的設定不夠豐滿，無法支持起一個立體的角色。

説到這裏，先要解釋一下玲娜貝兒的身份。

她並不依託於某部動畫作品，而是純純的玩偶，是“達菲和他的朋友們”中的新晉成員。這個系列的玩偶都是獨立於動畫之外的角色形象。

達菲原本是米妮送給米奇的一隻玩偶小熊，但出現以來人氣頗高，便逐漸形成了獨立IP，衍生出“達菲和他的朋友們”系列。

在玲娜貝兒的小檔案裏，只有寥寥幾筆，描繪出她的個性與愛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説，玲娜貝兒這種並不依託於某部作品存在，而是直接以虛擬形象出現並活動在大眾面前的角色，身份更接近於“虛擬偶像”。

這樣一個角色為什麼會在出道後，頻頻火上熱搜呢？

很大程度上依靠着內部工作人員的演繹。

在工作人員的詮釋之下，這隻小狐狸擁有了更生動的角色形象。

大家知道她不喜歡被叫“兒兒” 、愛做美甲、看到粉絲和其它玩偶互動會吃醋，很會撒嬌，還知道她被遊客拍了腦袋，尾巴常常受傷…

網友們還給她起了一個頗有代表性的新名字：“川沙妲己”。川沙是指上海迪士尼樂園所在的川沙鎮，而“妲己”的含義不必多解釋。

可以説，玲娜貝兒這個角色形象是由工作人員來進行補足的。因而，不同工作人員的行為出現明顯的差異化，那角色的性格也會存在矛盾之處。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玩偶，這種差異化可能不會那麼明顯被感知到，但是她一直被巨大的流量注視着，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這種差異化也更容易被察覺。

這恰好也是某些“虛擬偶像”經歷過的困境。

02.

要説虛擬偶像，早就不是什麼新鮮的概念。

我們可以將其理解為借用虛擬形象，與觀眾、粉絲進行溝通、互動，並參與各類活動的“人物”。

他們介乎於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

B站虛擬主播直播專區

除了玲娜貝兒，還有很多虛擬偶像活躍在大眾視野中，他們風格迥異、各有特色，涉獵的業務範疇也相當廣泛。

有人自稱是搞笑藝人。

比如被稱為虛擬偶像中的海嘯的伊萬，常常頂着與外表反差極大的口音灑脱做自己。

她以擅長整活聞名，面對賣片的留言都能用“真情”去感化，常常以梗破圈。

也有人以唱見或舞見的身份出道，會發布更多的歌曲或舞蹈作品。

還有人主攻時尚領域，比如翎。

出道至今，她接過特斯拉的廣告，上過時尚雜誌封面，還參加過央視出品的選秀節目。

還有以菜菜子Nanako的虛擬身份再次出道的蔡明老師，走的是知心姐姐路線。

相當會整活，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台戲。

還有我們相當熟悉的，在多台舞台上獻唱過，與很多明星有過合作的洛天依。

美國也有爆火的3D虛擬主播CodeMiko，講話尺度很大，多次被平台封禁，但粉絲對她愛得不行。

當然也有虛擬團體。

比如英雄聯盟推出的K/DA。

與王者榮耀名下的虛擬男團，無限王者團。

明星經紀公司也有動作。樂華娛樂就與字節跳動聯合推出了A-SOUL組合。

A-SOUL組合共有五人，各有定位和擔當，和現實世界裏的傳統女團分工大致相同。

相比之下，她們似乎更符合真實意義上的偶像定義，——能唱會跳有作品，甚至還需要打歌。

今年5月的某場漫展中，遍地的嘉然小姐（A-SOUL成員之一），或許正巧證實着，虛擬偶像市場已經迎來了小規模的火爆。

虛擬偶像，似乎擁有着無限可能。

03.

如果要追溯虛擬偶像的發展史，或許可以從Max Headroom的誕生説起。

Max被稱為“第一個計算機生成的電視人物”，最早出現在1985年播出的一部英國朋克主題電影中。這樣的出發本身就足夠朋克。

他具有典型的電子化口音，時常卡頓，性格機智，愛穿深色西裝，身份是一名主持人。

但實際上，受當時計算機水平的限制，Max的動態形象和聲音採集，都是演員進行特效化妝後，拍攝並後期製作完成的，並不是純正的計算機產物。

也有人把日本TV動畫《超時空要塞Macross》的劇中角色林明美當做虛擬偶像的鼻祖。

1986年，動畫製作方曾經發布過一張名為“超時空要塞Macross”林明美全曲集的專輯，收錄了這位歌姬在劇中演唱全部插曲，並進入Oricoon榜單。

但專輯依舊標註了實際演唱者，即林明美的聲優，飯島真理的相關信息。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內，虛擬偶像的概念都並沒有流傳開來，直到2007年初音未來的出現。

2007年，CRYPTON FUTURE MEDIA公司（C社）推出一款音樂軟件Vocaloid2。

這是一款可用於開發的電子音樂製作語音合成軟件，只需要在軟件中輸入音調和歌詞，就可以合成出原為人類聲音的歌聲。

與Vocaloid2一同出現的雙馬尾萌妹“初音未來”，成為了第一個較被公認的虛擬偶像。

初音未來的出現不僅讓Vocaloid2的銷量上升到新的量級，還吸引到大量粉絲，同時出現大量原創作品，包括歌曲、畫作、視頻等，內容與角色相輔相成，構建出全新的文化模式。

此後，藉助全息投影技術，初音未來開始在世界各地舉辦巡迴虛擬演唱會。

虛擬偶像引發的粉絲經濟初見端倪。

後來，C社順勢推出了其它幾位虛擬歌姬，配置不同的音源庫，逐漸構建出自己的虛擬歌姬世界。

2011年，天津電視台創作出**“東方梔子”**，並在“中國文化藝術獎首屆動漫獎頒獎典禮”亮相表演。

結果因被置疑抄襲，且技術水平無法支撐，導致項目被叫停，直到幾年後，憑藉開放二創，才讓這一IP有起死回生的跡象。

2012年，以Vocaloid3為載體、面向中國市場“定製”的“洛天依”出道了，並帶有中文音源庫。

但由於代理權等多方面原因，初期狀態頗為低迷，直到2016年聲庫升級後，才迎來轉機。

後來，洛天依多次以虛擬歌姬的身份，登上各大衞視跨年晚會與春晚等大型活動。

同樣在這個時間段，Youtube上誕生了一個自稱是“超級人工智能”的虛擬油管主播（YTuber）絆愛。

她與現在常見的虛擬偶像行事作風更為貼合，——有明確的人物設定，會頻繁通過直播與粉絲進行互動，直播策劃的內容也頗為豐富。

在短短的4個月內便吸粉40多萬，迎來了虛擬偶像市場的又一個小高潮。

一時間，人人都盯上這片市場。

從更細緻的角度來區分，通過玩偶服和扮演者演繹進行還原的玲娜貝兒，還只停留於“虛擬偶像”的初階版本，被“虛擬”出來的形象落地成真；

藉助音源庫與VR技術真實呈現舞台的初音未來、洛天依等虛擬歌姬，完成了從真實到虛擬的進化，讓電子化的內容以更真實的方式得到呈現；

而當下較為熱門的虛擬偶像，則需要依靠身上的動作捕捉設備以及傳感器，採集真實人物身體的運動狀態和聲音，讓屏幕前的虛擬形象呈現對應動作。

真實和虛擬得到了更進一步的結合。

他們可以實現與觀眾之間的即時互動，給予最直接的反饋，並呈現一些現實人很難完成的舞台效果。

現在，虛擬偶像似乎已經成為新的風口，無數人正在試圖借這股風往上飛。

04.

然而，當玲娜貝兒、初音未來以及其它的虛擬偶像們被喜愛與稱讚的同時，還有很多人表達了不解。

他們無法理解這種將情感寄託在玩偶或虛擬人設身上的行為，覺得那些都是假的、是哄小孩的。

換個角度來看，虛擬偶像有着獨特的優勢，——與真實世界裏的偶像相比，他們的人設穩定、可控，不會變老、不會戀愛、不易崩塌。

攤開來講，娛樂圈環境中，與歌手、演員不同，偶像承載着更重的人設痕跡，從某種程度上來説，偶像販賣的不是業務能力，而是愛與夢想。

因此，粉絲往往有偶像有更多的標準，希望他們不談戀愛、私生活幹淨、人品過關、性格無害……

但沒有人能保障這樣的形象永遠可靠。

尤其是最近幾年，偶像私生活混亂、約炮、劈腿、嫖娼、PUA等各類新聞出現太多了。

頻繁“塌房”之後，人設穩定的虛擬偶像成了更好的選擇、更妥帖的情感寄託載體。

顯而易見，在內娛越來越專注打造偶像人設，卻因偶像本人行事作風問題頻頻翻車、塌房時，打着“永不塌房”標籤的虛擬偶像，似乎更討人歡心。

A-SOUL出道時，樂華娛樂就將此作為重要賣點，喊出了“永不戀愛、保持身材、按時營業”等口號，確實深諳粉絲喜好。

而且，這些精心設計的虛擬形象，往往在推出前會經過多次測定，確保其符合大眾意義的審美。

虛擬形象還可以補完現實人物的不足之處。諸如外貌、身材等方面的問題，都可以藉由虛擬形象的外殼，得到更好的補充。

同時，跳脱了三次元空間的種種限制，他們能借由技術，實現更多創意。

但這並不意味着虛擬偶像是完美無缺的。

一方面，技術水平制約着虛擬偶像的發展。

樂華娛樂與字節跳動聯合推出的A-SOUL女團，相比之下有着更優質的技術開發團隊，但根據反饋，日常直播中，還是常常會出現穿模、錯位等現象。

這些來自技術層面的制約，讓虛擬偶像與粉絲溝通的效果大減，頗有些倒胃口。

去年還有一檔專門面對虛擬偶像的選秀節目，長期雄踞在偶像市場的各大經濟公司都派出了參賽選手，但最後還是慘淡收場。

在節目中，由於技術水準不過關，還導致虛擬偶像出現掉頭等意外情況。

稍加琢磨似乎有一種cult動畫的風味，很是刺激。

另一方面，“中之人”的存在也是軟肋。

“中之人”，是指穿着動作捕捉服，以聲音、表情、動作等方式“扮演”虛擬偶像的真人。

蔡明老師就是菜菜子的“中之人”

儘管粉絲希望中之人和虛擬偶像能夠徹底割裂。

但不得不承認，中之人的業務能力，制約着虛擬偶像業務能力的上限；“中之人”的習慣，也會對虛擬偶像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

因此，如果在運營過程中，出現中之人的更替，也會為虛擬偶像本身造成一定的影響。

絆愛就曾經因“中之人”更替事件，引發不小的風波，導致人氣大幅度下降。

另外，國內現有的虛擬偶像，要麼傳統主播“套皮”運營，要麼針對虛擬形象進行招聘，大部分人在上崗前都沒有得到合適的培訓。

A-SOUL成員之一珈樂就曾經因為首播時，不會接話、不懂梗、硬拗人設，而收穫海量差評，最後被關進“小黑屋”突擊學習。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可愛的少女形象背後，隱藏着大腹便便的大叔，很難不讓人覺得膈應。

日本某位虛擬偶像就曾經因技術故障，被意外曝光真實形象，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大叔。

倒是真應了那句，“在互聯網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總得來説，雖然虛擬偶像有自己的人設，但長期維持人設需要倚靠背後運營者大量的工作。這也是玲娜貝兒這次的行為引發討論的重要原因之一。

連紙片人都可能因為作者一時心血來潮而崩人設，誰又能保障虛擬偶像真的能維持住穩定的人設呢？

05.

即便在實際運營過程中還存在着各式各樣的問題，我依舊認為虛擬偶像是必然的發展趨勢，——“虛擬”正在以不同的方式融入我們的生活。

最近幾年，與此相關的話題與日俱增。先是元宇宙概念股一登錄美股，就受到追捧，漲勢兇猛。Facebook更是直接改名元宇宙。

這顯然是個信號，證明元宇宙，這個可以支持用户在共享虛擬空間中生存和交流的虛擬世界，正在獲得更多人的關注；證明人們對虛擬世界充滿期待。

這樣看來，虛擬偶像們早已走上了一條遙遙領先的朋克之路，——他們正在引領潮流。

如果元宇宙能夠落地成真，那麼在未來的互聯網世界中，每個人都會擁有虛擬形象，甚至不止一個。

現實中困擾着很多人的膚色、外貌、身材問題，在這裏將不復存在，你可以任意打造自己的樣子。

當人人都知道軀殼只是軀殼、面具只是面具時，更容易透過外在去理解為何你之為你、我之為我。

我們可以相信，虛擬世界存在更多可能性。在脱離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後，我們不必為有限的資源殫精竭慮，或許能夠獲得更高層級的精神自由。

虛擬世界可以讓很多原本並不存在於現實中的事情成為“真實”，帶給我們身臨其境的夢幻體驗。

伴隨着我們的心念一動，我們能像穿過哆啦A夢的任意門一樣，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上一秒還在阿爾卑斯山滑雪，下一秒就能坐上土耳其的熱氣球。

我們能夠在虛擬****世界中擁有和現實一樣的“人生”， 而虛擬偶像不過是這龐大宇宙中的微小投影。

或許你會覺得這樣的未來遙不可及，但回頭看看現實，其實當代人正一步一步邁入虛擬現實時代，現在很多人花在互聯網上的時間，和網上的一切打交道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了在現實世界的時間。

我們的學習、工作、生活、娛樂都已經實現了與互聯網的綁定，而虛擬世界不過是讓這些已經被綁定的日常獲得更高維度的呈現與展示。

當然會有人為此感到擔憂。

有人擔心活着的邊際被模糊，但我對此很樂觀。

從古至今的故事裏，無數人都在費盡心思追尋長生，而當我們進入到虛擬世界裏，讓精神和思維得以延續和保存時，這未嘗不是另一種意義的長生？

也有人擔心虛擬的事物會取代現實。

然而，虛擬和真實的邊界到底在哪裏呢？當虛擬世界能夠滿足並顯示我們的真實訴求時，這個邊界是不是就不再重要了呢？

簡單來説，當我們與某個虛擬形象交互時，我們絕不可能是被數據構築出來的虛擬外表所吸引，而是透過外表看到了更真實、更人性的內核。

即便有一天，我們都生存在虛擬世界中，以另一種方式獲得永存，我們在意的、期待的、為之動容的，依舊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互與雙向奔赴。

從這個角度來看，虛擬世界終究是人性的載體，它依舊真實。虛擬的不過是表象，真實的才是內在。

而在這片虛擬與真實混雜的世界裏，或許就藏着我們可望也可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