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可持續發展根本就離不開調水改土_風聞

來源：天勇談經濟

作者：周天勇

空間上看，中國水資源分佈南北極不平衡，北方降雨量小、河流徑流量不大，乾旱缺水，西北內陸甚至蒸發量大於降水量，而南方湖河雨水充沛；時間上看，北方夏秋兩季一些時段集中降雨，冬春夏秋季一些時段可能幹旱少雨甚至無雨。南方，特別是東南沿海地區，人口稠密，經濟發達，土地相對缺乏；西北、華北和東北，人口相對密度較低，並且向南方，特別是東南沿海流動，土地資源，特別是未利用土地資源豐裕，一些工業因缺水而不能佈置，甚至為了節水還要被整治和收縮。

如此種種，使中國目前和未來陷入發展與資源區域錯配及環境緊繃的兩難困境之中。

1.水資源人均水平低並且分佈極不均衡

我國水資源總量雖位居世界前列，但面臨着人均水資源稀缺，時空分配嚴重不均的問題。水資源總量約為28000億立方米，國際排名上僅次於巴西、俄羅斯和加拿大，但人均規模僅為1983立方米，約為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而且，開始已述，南多北少。2019年北方六區水資源總量為5610.9億立方米，遠低於南方四區的23430.2億立方米。

作為我國糧食重要生產基地的華北地區處於極度缺水狀態，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山東、河南六省人均水資源不足200立方米，低於國際人均500的極度缺水狀態。

從水資源總量/國土面積來看，佔據國土面積1/6的新疆地區，水資源總量僅為870.1億立方米，每平方公里土地約5.2萬立方米水，遠低於全國平均水平的30萬立方米，而湖南、福建、廣東、江西、浙江等地區均超過100萬立方米/平方公里（數據來源：Wind，國家統計局，作者整理）。

就各大區域河流的水量分佈看，中國南方（雲貴藏另計）最為豐沛為14482億立方米，次之為西南雲貴藏為3431立方米水，東北（界河部分均分）為2381億立方米，而西北和華北兩大區域總計僅為1527億立方米，特別是整個東西很長和麪積很大的黃河流域，僅僅為661立方米。

各區域大河和流量分佈為：

中國南方淮河622億立方米、長江9513億立方米、珠江3338億立方米、閩江620億立方米、錢塘江389億立方米；西南區域雅魯藏布江（出境口）1654億立方米、怒江（出境口）689億立方米、瀾滄江（出境口）水量641億立方米、紅河（境內）元江484億立方米；東北區域遼河126億立方米、圖們江75億立方米，界河黑龍江到河口段3408億立方米（其中松花江支流735億立方米）、烏蘇里江623億立方米、鴨綠江328億立方米；西北華北兩大區域伊犁河130立方米、額爾齊斯河110億立方米、塔里木河398億立方米、黃河661億立方米、海河228億立方米。

2.國土開發利用水平低並且未利用土地基本在胡煥庸線西部

從世界人口與國土面積大國數據來看，我國國土開發利用率較低，處在低水平利用的國家之列。中美之間比較，美國可利用土地佔國土面積86%，中國為71%，中國比美國低15個百分點。我國耕地面積佔國土面積的比重也較低，僅為13.32%，僅比世界平均水平略高2個百分點。印度、歐洲、美國和韓國分別為51.51%、29.5%、17.31%和17.66%左右。

水利和國土開發的低水平，導致了耕地資源的緊張，我國目前人均耕地面積1.36畝，低於世界平均水平，而且600多個市縣低於聯合國確定的0.8畝的警戒線。每個農業勞動力平均耕地日本30畝、韓國21畝、歐洲600畝、美國1070畝。中國2020農業就業勞動力規模17715萬人，佔就業總勞動力的23.6%，農業勞動力平均糧食種植耕地面積8.47畝，加上其他作物也就9畝左右（基礎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與加拿大、澳大利亞、歐洲和美國等發達國家及地區農業勞動力平均數十甚至上千畝的規模化農場相比，在農業生產成本上處於明顯劣勢。

筆者估算，中國發展到城市化水平80%、居民居住（向多層和一户建調整）舒適寬鬆、工商業再有擴大、城市公共建設保持一定水平、交通水利建設需要，特別是加大全國水網建設，可能還需要1.5億畝左右建設用地。

中國有的是未來利用土地，但不調水開發利用，可利用土地在農業、建設和生態方面的供求，相當緊張。

3.中國是人口土地經濟大國卻是各大國中的調水弱國

雖然中國面臨既缺乏水資源，時空分佈不均，又缺乏耕地和建設用地的困境，但無論是調水總量還是人均調水量，比國際上六大調水強國和地區有很大的差距。

從總體上看，我國實際年調水量可能不足300億立方米，人均年調水只有21立方米。而加拿大、歐洲、印度、巴基斯坦、俄羅斯和美國年調水規模分別為1410億立方米、1000到2000億立方米、1386億立方米、1260億立方米、723億立方米和342億立方米；從年人均調水量來看，分別為3805立方米、135到270立方米、104立方米、570立方米、500立方米和105立方米。見下表所示。

歐洲是世界農業開發較早和較發達的地區。歐洲46國水資源總量為657597億立方米，人均88864立方米，排列在加拿大、俄羅斯之後，列第三位。

筆者沒有找到歐洲調水總規模的數據，但是歐洲46國區域內有著名的城市、工商業發展、農業灌溉和航運兼用的八大運河，有法國的布里亞爾運河—中央運河；英國兩條，布里奇沃特運河—大幹流運河，東起伊斯塔木西至曼徹斯特運河；德國兩條，基爾運河—北海到波羅的海運河，還有勃蘭登堡的費諾福運河；荷蘭西部阿姆斯特丹運河，連接阿姆斯特丹和萊克河及瓦爾河；比利時東北部阿爾貝特運河，西起馬斯河上的列日東抵斯海爾德河上的安特衞普；瑞典南部貫通東西的約塔運河，利用許多湖泊、河道，並加上人工開鑿的河道相連而成。

筆者根據歐洲的耕地、農產品產量、城市、工商業發展等保守估計，其調水總規模在1000到2000億立方米之間，人均調水135至270立方米之間。灌溉了其44.92億畝耕地中的水澆土地，保障了歐洲7.4億人口的農產品和其他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的水資源供給。

從與國際主要經濟體國家和地區比較看，作為一個人口、經濟和國土面積大國，在工程利用淡水方面，中國到目前為止，一方面，可以説是一個調水弱國；另一方面，也表明在調水方面還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間。我國西北、東北和北方等地區仍有大量因水資源短缺而制約開發的大量未利用土地，在擴大發展空間上具有巨大潛力。

4.中國未來發展面臨水資源短缺危機

從未來看，完成工業化和日益增長的城市化和生活用水需求與水資源供給能力之間會發生嚴重的不平衡，水資源供給與持續的發展之間存在着供給的不安全。當一個國家每人每年用水量低於1000立方米“基線”時，被視為長期缺水。也就是説，一個城市化和工業化的國家，平均每人年均淡水用量必須保持在1000立方米以上，才能保持居民生活、工業生產、服務業運行、農業澆灌、生態環境等方面的需要。據水利部2020年《中國水資源公報》數據，當年全國用水總量5812.9億立方米，人均僅為412立方米。表明中國西北、華北和東北的一些地區的第一二三產業用水、居民生活用水和生態環境用水供需特別緊張。

從張培麗等學者的綜述看，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羅伯特·福爾（RoBen Fogel，2010）認為，中國未來完全有潛力再實現快速的經濟增長，但必須解決水資源短缺的制約。BWCHINES中文網（2011）也發文指出，水資源匱乏成為制約中國發展的頭號問題。量子基金創始人吉姆·羅傑斯2012年在談到中國發展面臨的困難時，將水資源問題列為唯一令人感到憂慮的問題。Consonery（2010）認為，中國目前巳經面臨嚴重的水資源短缺，工業化和城市化將使這一問題雪上加霜。

我們2020年的户籍城市化水平只有45%左右，常住人口城市化水平60%，滯後於日本、韓國和中國台灣地區。按照正常的市民化的城市化水平，2035年至少應當達到80%。陳家琦（1994）分別預測了農業、工業和生活用水量，三者加總得出，到2030年全國需水總量可能達到10148億立方米。

張培麗（2011）則按照7％的經濟增長速度，根據《全國水資源綜合規劃》中確立的萬元GDP用水量目標測算認為，2030年全國水資源需求總量將達到10780億立方米。

需要清醒地認識到，少水，或者沒有水，實際上生態會惡化，甚至就沒有生態，更不會有經濟發展的空間。這樣的狀態下，中國未來的發展，尤其是西北、華北和東北，無論是在經濟方面，還在生態環境方面，都難以持續。

當然國內外也有調水開發未利用土地會破壞中國生態的説法。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歐洲、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以色列，還有印度和巴基斯坦都調了不少水，就沒有多少人士研究他們是不是破壞了生態。但是，我們調了這麼可憐點的水，就出來嚇唬和阻撓。難道歐美加澳以印巴調水就是改善生態，而中國一調水就變成了破壞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