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和、施蘭茶：“印度已準備好用兩支‘印度製造’疫苗拯救人類”？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張謙和、施蘭茶】

印度，為什麼就這麼“喜歡”自我打臉呢？

在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之初，恐怕沒有哪個國家像印度這樣幸災樂禍、沾沾自喜——

“當美國只顧着自己，而中國因為疫情先發而形象受損之際，印度的機會來了！”2020年4月，前印度駐華大使班浩然（Gautam Bambawale）在印《經濟時報》上歡呼，“全球領導力的真空正在形成……印度可通過研發疫苗、應對氣候變暖、應對全球經濟衰退彰顯領導力。”

不只是班浩然，那時印度外交界普遍充斥着樂觀、自豪甚至迫不及待的情緒。再比如前印度外交秘書薩仁山（Shyam Saran）甚至將中國的政治體制視為疫情爆發並向全球擴散的“原罪”，他自信滿滿地認為中國的防疫措施“用力過猛”， 而包括韓國、印度在內的民主國家和地區的防疫成效則可能大幅優於中國。

然而，“打臉”來得太快——

從結果上看，截至北京時間2021年1月26日，，印度累計感染人數僅次於美國，已達1070萬人，約佔全球確診人數10.7%，死亡人數達15.3萬人。而醫衞專家普遍認為，受政府能力、統計標準、技術限制等因素影響，印度實際疫情可能遠比官方通報的結果嚴重。

印度作為世界製藥產業大國，號稱“世界藥房”；長期是全球最大疫苗生產國，其疫苗產能佔全球近60%。結果，疫情一來，印度非但沒有趁疫填補“全球影響力真空”，甚至連國內疫情都難以有效控制，進入“布朗運動”狀態，簡直讓人大跌眼鏡。

進入2021年，印度國產疫苗總算取得進展。

當地時間1月3日，印度藥品管理總局正式批准緊急使用由阿斯利康和牛津大學共同研發、印度血清研究所生產的新冠疫苗Covishield，以及由印度巴拉特生物技術公司和印度醫學研究委員會等聯合研發的疫苗Covaxin。對此，莫迪連發數條推特表示祝賀，甚至在主旨演講中稱：

“印度已準備好用兩支‘印度製造’新冠疫苗拯救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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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疫苗的推出對於飽受疫情折磨的印度老百姓來説，無疑是個好消息。然而，印度疫苗真是莫迪口中能夠拯救世界的“銀色子彈”嗎？

印度疫苗真的安全有效嗎？

印度藥品管理總局負責人索馬尼（VG Somani）拍胸脯保證，除了常見副作用，兩款疫苗均百分百安全。但現實情況卻直叫人捏把汗。

印度國產疫苗Covaxin甚至尚未完成三期臨牀試驗，研發公司也未披露相關研究結果，安全性及有效性仍待檢驗。

事實上，印度兩款疫苗此前在試驗階段就均被曝過出現“強烈副作用”。

11月，一名受試者在接種Covishield後，出現神經崩潰、認知功能異常等嚴重不良反應，為此索賠5千萬盧比。12月，一名45歲男子在Covaxin三期臨牀試驗期間死亡。對此，巴拉特公司辯稱，由於試驗為雙盲試驗，因此無法確定該男子是否注射疫苗。

近期，印媒又曝出，首批接種疫苗的22萬人中，有447人出現不良反應，其中三人入院接受治療，目前仍有一例留待觀察。此外，消息人士指出，巴拉特公司在開展三期疫苗試驗時存在諸多程序問題，部分受試者指控稱其受試前並未獲知疫苗存在副作用，要求政府暫停該疫苗的臨牀試驗。

由於印度大規模疫苗接種計劃剛剛啓動，疫苗實際效果還有待觀察。

據索馬尼介紹，印度血清研究所的本土試驗結果表明，Covishield有效率為70%，而Covaxin能“激發人體強大免疫反應”。然而，尷尬的是，印度哈里亞納邦衞生部兼內政部部長阿尼爾·維吉（Anil Vij）在接種Covaxin疫苗幾天後，仍感染新冠肺炎病毒。不論這一事件是否偶然，接種疫苗後再度感染，終歸還是為印度國產疫苗打上“負面廣告”。

總而言之，至少在目前，印度疫苗不論是安全性還是有效性，都叫人難以放心。

家裏起火卻跑出去做消防員？

儘管莫迪及其領導的印度人民黨為疫苗的推出歡呼雀躍，但印度國內對於相關部門“倉促”批准國產疫苗多有批評。

“全印度藥物行動網絡”“全印度人民科學網絡”等組織機構，以及不少印度醫衞專家、政治活動家均發表聲明，質疑專家組在Covaxin無法提供相關數據情況下仍批准緊急使用許可，並注意這背後的政治操控和施壓。

印度反對黨印度社會黨領袖阿舒託什·辛哈（Ashutosh Sinha)稱將不會接種疫苗，因為他並不信任“印人黨的疫苗”。印度國大黨議員、前聯合國副秘書長沙希·塔魯爾（Shashi Tharoor）也稱，批准相關疫苗的決定是不成熟而危險的，該疫苗的推出僅可表明政府“言過其實”，“誇誇其談的‘疫苗民族主義’已壓倒常識和一整代人確立起的科學規範”。

面對質疑，印人黨的回擊也毫不留情。印度衞生部長哈什·瓦德漢（Harsh Vardhan）發佈推特稱：“將疫苗政治化的行為是可恥的”，他指責反對派的言論讓科學準則和他們自身蒙羞。印度石油和天然氣部部長達門德拉·普拉丹(Dharmendra Pradhan)更是言辭激烈，稱那些擔心藥物療效的人“不相信科學家和印度的實力”，存在“智力障礙”。

Covaxin疫苗的宣傳資料

印政府不僅“嘴仗”打得震天響，更打算將印度疫苗推向世界。

早在去年9月，印度外務秘書哈什·瓦爾丹·什林格拉（Harsh Vardhan Shringla）就曾表示，印度疫苗一旦可用，將保證對友好鄰邦的疫苗供應。

近期，印政府正式確定，擬將庫存一半的疫苗用於出口，並將向蒙古、阿曼、緬甸、菲律賓、巴林、馬爾代夫和毛里求斯免費提供Covaxin疫苗，同時為不丹、阿富汗、尼泊爾、孟加拉國和塞舌爾免費提供Covishield。

1月23日，印衞生部官員表示，已完成對巴林、孟加拉國、不丹、巴西、馬爾代夫、毛里求斯、蒙古、摩洛哥、緬甸、尼泊爾、阿曼、塞舌爾和斯里蘭卡等13國疫苗接種人員培訓。

對此，印度前外交官拉吉夫·巴蒂亞（Rajiv Bhatia）不無驕傲地説：“這證實了我們‘以鄰為先’政策的有效性……是我們的高光時刻。”

然而，在連賣帶送推銷自產疫苗的背後，是印度國內疫情的持續蔓延。當前，印度仍有將近20萬確診病例，雖然較9月峯值期明顯回落，但印度每日新增確診人數仍超1萬人。

印政府已於1月16日正式啓動國內疫苗接種計劃，預計於今年7月底前為3億人完成接種。不過，印度民眾無法選擇接種哪款疫苗，而由於不信任本土疫苗，像昌迪加爾這地方也僅有六成醫務工作者接受了統一疫苗接種。

僅在疫苗接種運動開展數天後，印政府便聲稱願拿出一半庫存“幫助”周邊國家。儘管印度血清研究所聲稱單月疫苗產量能達到6000萬至7000萬劑，但抽調大批疫苗供應外國，勢必拖累印度國內疫苗接種。

“疫苗外交”背後的區域野心與大國抱負

印度真是“捨己為人”，寧可自己受災也要幫助鄰國擊敗疫情？

“疫苗外交”背後自有打得噼啪響的小算盤。

當前，全球主要大國集體“下場”加入疫苗研發生產“軍備競賽”。俄羅斯“衞星V”疫苗率先獲批上市，並得到白俄羅斯、匈牙利、阿聯酋、阿根廷等多國訂單；美國輝瑞疫苗、莫德納疫苗瞄準北美、歐盟市場；中國疫苗則獲得土耳其、巴西、印尼等發展中國家青睞。

然而，各國競爭看似激烈，但美俄等國受制於疫苗生產能力，其疫苗供應難以在保證本國需求的同時兼顧出口，且美歐疫苗由於價格、儲存條件等因素限制而成本較高，大多隻有發達國家才能承擔。

相較之下，憑藉低價、方便儲存等優勢，印度疫苗更能滿足廣大發展中國家需求。而印度在這一市場的主要競爭對手，只有中國一家。

因此，印度可能認為已經在和中國展開“疫苗競賽”，而競賽不僅僅停留在公共衞生領域，更具有區域影響力競爭的地緣政治色彩。

換而言之，印度不顧國內疫情狀況，優先向南亞鄰國提供疫苗的根本目就是維護其南亞主導地位，並儘可能對沖中國的域內影響力。

近年來，中國與南亞各國不斷加強經貿合作，已被印視為削弱其域內影響的重大威脅。同時，2020年中印邊境衝突致使雙邊關係跌入幾十年來的最低狀態，而莫迪追隨美國對華脱鈎斷鏈，印度從政府到社會的對華敵對情緒空前高漲，自然也不會錯過借推廣疫苗對沖中國區域影響的機會。

在印度疫苗供應名單中，不乏此前與印度關係緊張或是曾向中國提出疫苗需求的國家。例如，尼泊爾在過去一年內因領土糾紛與印度關係緊張，中國曾承諾為尼泊爾提供疫苗，但尼衞生部門要求中國方面提供更多文件材料；孟加拉國此前也曾希望中國提供11萬劑疫苗，但兩國談判陷入僵局，孟政府隨後轉向印度。

除了周邊鄰國，韓國、卡塔爾、巴林、沙特、摩洛哥以及南非等多國均對印度疫苗表示感興趣。此外，印度還曾邀請來自60個國家的外國使節參觀位於海德巴拉的巴拉特生物公司。訪問結束後，丹麥駐印大使斯瓦內稱讚道：“這不僅僅是商業利益或國家利益優先，而是對我們所有人的幫助”。澳大利亞駐印大使奧法瑞爾更是喊出了“只有印度能滿足世界疫苗需求”這樣的口號。

你上，能反推你行嗎？

如果説緩解國內疫情狀況終歸只是強行批准疫苗帶來的甜頭，那麼面對全球巨大的疫苗需求和期待，印度彷彿成了“踩着七彩祥雲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

當這樣一個以主角身份“拯救世界”，甚至能讓長期假想敵中國成為配角的機會擺在自建國起就懷抱大國夢的印度面前時，印政府如此迫切地希望批准國產疫苗並向他國推廣，似乎也變得情有可原了。

只是，印度數月前曾幻想趁中國疲弱藉機提升影響力，但最終結果卻事與願違。中國疫情防控形勢良好、經濟社會恢復迅速，與印度的捉襟見肘形成鮮明對比。

中國向全球提供安全有效的疫苗，是以保證國內疫情可控為前提。印度自然可以提前批准疫苗，進場加入全球疫苗供給爭奪，並以此作為提升區域甚至國際影響力的籌碼，但拿千百萬民眾的生命健康作賭注，這一代價終歸還是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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