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買賣國家保護鳥類：淘寶、貼吧、閒魚成為重災區

近日，“寵物盲盒”引起了公眾對於活體快遞以及貓狗生命的討論。實際上，除了貓狗，鳥類也是常見的寵物。澎湃新聞記者發現，一些人公然在淘寶、百度貼吧、閒魚等平台發佈信息，進行國家保護鳥類非法交易。

淘寶上有多家店鋪標明出售國家保護動物。一家店鋪名為“小鳥養殖場”的淘寶店售有“鷯哥幼鳥八哥鳥幼體會説話畫眉活物鳥秀眼鳥百靈鳥喜鵲珊瑚鸚鵡鳥”等，其商品封面圖上寫着“什麼鳥都有，聯繫客服”。客服稱，僅支持支付寶交易，看鳥需要加微信。

該店鋪客服的微信朋友圈裏，有各種鳥的圖片和價格介紹，包括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鷯哥、畫眉、百靈等，“三有”保護動物（即，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八哥、秀眼、喜鵲等。

客服稱，畫眉鳥有兩種價格，4-6個月的普通畫眉是“剛抓回來，包公。價格300元一隻包郵”，精品畫眉是“養熟了，包公包叫。價格450元一隻包郵”。

該店鋪朋友圈截屏。

一家名叫“證龜成鱉”的店鋪，售有“小金太陽和尚心寵物鳳梨黃邊金凱藍綠和尚吸蜜灰機活體大型鸚鵡”、“黃白藍綠和尚金剛金太陽吸蜜金小太陽鷯八哥灰機鸚鵡引種證明鳥蛋”等。

添加了客服後，澎湃新聞記者看到其朋友圈有各類鸚鵡的視頻，並附有“需要的聯繫”、“打包”、“有貨”、“馬上發貨”等詞。客服表示他們有合法養殖證明，灰鸚鵡8900元一隻包郵。

這些鸚鵡都是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其中灰鸚鵡屬於國家一級保護動物。

此外，二手交易平台閒魚上也有非法交易信息。在鸚鵡相關用品的評論區，買賣的信息直接而隱晦地發佈，比如用“灰機”稱呼灰鸚鵡。

與網絡交易平台銷售國家保護動物的隱晦相比，百度貼吧就明目張膽得多。比如“鷯哥吧”、“畫眉鳥吧”、“和尚鸚鵡吧”、“灰鸚鵡吧”等存在大量有關捕捉、掏鳥窩、出售、收購等信息。

“除了這些平台以外，QQ羣和微信羣現在賣鳥也比較嚴重，而且很難發現。” 一位從事反盜獵的鳥類保護人士對澎湃新聞記者表示，“舉報也就是封羣，沒太大用。這對鳥販子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害，因為那些‘鳥友’也就是他的資源都還在，他完全可以隨時再建一個羣。”

對於網絡上國家保護鳥類的非法交易現象，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新聞發言人王靜對澎湃新聞記者表示，主要有三個原因：第一，利益驅動。販賣的鳥類很大一部分來自野外盜獵，對賣家而言是無本、純獲利的買賣。第二，監管不夠。一方面，平台沒有進行有效監管，另一方面是交易的隱蔽性，比如私下的聯繫、視頻和暗號。第三，違法成本太低。盜獵的違法成本、平台監管失職的責任成本、消費者非法購買的共同責任成本，都很低。這也讓有效監管變得更加困難。

無論是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還是“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陸生野生動物”都受到我國法律保護。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規定“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非法獵捕、殺害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或者非法收購、運輸、出售國家重點保護的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及其製品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非法狩獵罪”：違反狩獵法規，在禁獵區、禁獵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進行狩獵，破壞野生動物資源，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罰金。

而在去年疫情的影響下，國家對野生動物的保護加強。2020年2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羣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第一條：凡《中華人民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和其他有關法律禁止獵捕、交易、運輸、食用野生動物的，必須嚴格禁止。對違反前款規定的行為，在現行法律規定基礎上加重處罰。

在這種非法的背景下，線上鸚鵡市場混亂。有買家表示自己付款後收到與預期不符的鸚鵡，甚至是被賣家拉黑。比如，楊午（化名）在微信上買小太陽鸚鵡時，賣家説好發“半毛”鸚鵡（即還沒有長好羽毛的幼年鸚鵡），結果發來“全毛”鸚鵡。

一些人希望這些寵物能夠合法化，認為這在客觀上促進人工養殖，從而增加其種羣數量，起到保護作用。

對於這種觀點，反盜獵鳥類保護人士總體持反對意見。他認為中國本土的畫眉等鳥類幾乎都來自野外抓捕，缺乏人工養殖技術，而鸚鵡則需要具體討論。

“費氏牡丹鸚鵡基本來自人工養殖，在各地的鳥市也特別多，但是它仍然算成國家重點保護動物，這是相關名錄的待完善之處。而非洲灰鸚鵡雖然有人工養殖，但野外是非法盜獵依然大量存在。合法化了也可能難以滿足市場需求，野外抓捕的個體可能混入。這也存在如何識別追蹤的人工繁育的鸚鵡的問題。”

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IUCN red list）顯示非洲灰鸚鵡處於瀕危級，種羣數量呈下降趨勢。其面臨的威脅包括當地的農業、林木業和獵捕，而獵捕是最主要的威脅。灰鸚鵡壽命長，善於模仿各種聲音，因此它們被獵捕並販賣到世界各地成為一些人的寵物。

除了人工養殖技術以及相關監管問題，野生動物在野外本身的作用也需要考慮。王靜表示，野生動物在野外發揮着重要的維護生態平衡的作用。

“而從動物保護的角度來講，對於一些瀕危物種，當單純依賴其野外種羣不足以維持其物種存續的時候，可以採取遷地保護的方式。人工圈養從來不是恢復野生動物種羣數量的首選，因為人工圈養的動物難以迴歸野外。因此有些物種實現了成熟的人工繁育後，其野外種羣依然持續減少和瀕危。”王靜説。

“目前還處於一個普法宣傳期。” 反盜獵鳥類保護人士表示。

不過，目前百度搜索國家保護動物的名稱，頁面廣告鏈接標題有“出售”“多少錢一隻”“價格”等，還有一些自媒體的“養”鳥介紹，這會對用户產生錯誤引導。

一些平台監管也不到位，前述反盜獵鳥類保護人士表示，建議相關部門進一步加大對此類平台信息的監管力度。

“未來的市場應該更規範化。寵物市場是人和動物關係的一種表現，人類親近自然、喜愛動物的因素也在其中有所體現。”王靜表示。“我認為非常重要且迫切的一點是，明確提供這些交易的平台以及物流所應承擔的法律責任，另一方面改變‘違法成本低、非法獲利高’的情況，讓法律對非法獵捕、交易、購買不合規來源和國家保護動物的行為起到震懾作用。”

澎湃新聞記者 張靜 實習生 劉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