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最白菜價的城市沒錢了？黑龍江鶴崗：取消政府基層招聘

近兩年，因“白菜價”房子走紅的鶴崗，日前再度因為一則取消招聘政府基層工作人員信息而廣受關注。

根據鶴崗市政府網站，黑龍江鶴崗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23日發佈通知，因鶴崗市政府實施財政重整計劃，財力情況發生重大變化，決定取消公開招聘政府基層工作人員計劃。

10年人口下降15.81%

作為典型的資源枯竭型城市，鶴崗因煤而生、因煤而興，同樣也因煤而困。2011年，鶴崗市被國家確定為第三批25座資源枯竭型城市之一。在資源枯竭、產業收縮後，人口也持續外流，加之原有的住房存量大，鶴崗房價因此而變得便宜。

根據2020年鶴崗統計公報，全市實現地區生產總值（GDP）340.2億元。結合七普人口數據測算，當年該市人均GDP僅約為38170元，遠低於全國平均水平。當年全市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增加值比上年下降1.1%。

人口方面，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2020年鶴崗全市人口為891271人，與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的1058665人相比，減少167394人，下降15.81%，年平均增長率為-1.71%。其中，60歲及以上人口216800人，佔24.32%，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146649人，佔16.45%。與2010年相比，60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9.75個百分點，6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重上升6.24個百分點。

不同於河南安徽等地的地級市可以吸引轄下的縣域鄉鎮人口，作為一個地級市，鶴崗下轄6區兩縣，城鎮化率已經高達82.63%，繼續提升的潛力較小。同2010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相比，城鎮人口減少74457人，鄉村人口減少92937人，城鎮人口比重上升6.04個百分點。可見鶴崗不僅鄉村人口大幅減少，城鎮人口也在大幅下降。

在這種情況下，鶴崗的“白菜價”比比皆是。根據安居客網站的信息，鶴崗有大量總價10萬元以下的房子，比如，河濱南小區一套62平方米的小兩房，售價僅為5.5萬元。鹿林山路北街一套55平方米帶裝修的房子也僅為6.5萬元。

在很多地方，土地財政以及與樓市相關的税收是地方財力的重要倚仗。但在鶴崗，這部分收入十分有限。這是因為，鶴崗的房地產市場規模已經萎縮到很小的容量。根據2020年鶴崗統計公報，全市全部有開發經營活動的房地產企業完成投資2.5億元，比上年下降29.3%；房屋施工面積41.5萬平方米，比上年下降48.6%；商品房銷售面積3.8萬平方米，增長6.8%，商品房銷售額1.4億元，增長19.7%。而2017年，鶴崗市房地產開發完成投資8.1億元，商品房銷售額4億元。

中國社科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中心研究員牛鳳瑞對第一財經記者分析，鶴崗這樣的收縮型城市，因為房子賣不出去，價格也很低，土地財政收入也很少了。

財政如何重整？

實際上，本次鶴崗相關公告提到的“財政重整”並非新鮮事物。這一名詞來自2016年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地方政府性債務風險應急處置預案》（下稱《預案》）。

財政部有關負責人當時解讀《預案》時表示，財政重整是指高風險地區通過實施一系列增收、節支、資產處置等短期和中長期措施安排，使債務規模和償債能力相一致，恢復財政收支平衡狀態。實施債務高風險地區財政重整，是地方政府債務應急處置的重要內容，也是世界各國普遍採用的做法。

中國政法大學施正文教授告訴第一財經記者，財政重整不是指政府破產。鶴崗市實施財政重整，説明當地財政收支矛盾突出，償債風險加大，因此需要通過財政重整，增收減支來渡過財政困難期。

《預案》明確，市縣政府年度一般債務付息支出超過當年一般公共預算支出10%的，或者專項債務付息支出超過當年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10%的，債務管理領導小組或債務應急領導小組必須啓動財政重整計劃。

這意味着鶴崗市相關指標或觸及上述條件。根據鶴崗市財政局近些年的預算報告，2018年鶴崗市進入了償債高峯期，而當地受經濟下行、減税降費帶來的減收等影響，收入增收難度大，而增支呼聲高，入不敷出問題突出，償債壓力有增無減，形勢嚴峻。

因此鶴崗採取了增收減支相關舉措來緩解收支矛盾，並通過採取債券置換、拆借資金、延期償債等多項措施，來積極償債，防範債務風險。

根據當地官方數據，鶴崗市2018年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為約25.2億元，而2019年降至約22.6億元，2020年約為23億元。而2018年、2019年、2020年當地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分別為115.7億元、103.7億元和136.8億元。

截至發稿，記者尚未查詢到今年以來鶴崗市財政數據。但過去三年財政收支數據顯示當地收入增長乏力，但支出總體有擴大趨勢，收支缺口加大。鶴崗市做到財政收支平衡，非常依賴上級財政轉移支付收入。比如，2020年鶴崗市轉移支付收入為104.7億元，是當地一般公共預算收入（23億元）約4.5倍。

施正文表示，鶴崗市實施財政重整計劃，其中一項重要內容是削減不必要支出，這主要是削減政府開支，因此取消了公開招聘政府基層工作人員計劃。除此之外，按照要求還需要壓縮政府投資項目支出，不應該新上政府投資項目，進一步壓減政府一般性支出等。

《預案》明確，財政重整期內，除必要的基本民生支出和政府有效運轉支出外，視債務風險事件等級，本級政府其他財政支出應當保持“零增長”或者大力壓減。

施正文表示，鶴崗市實施財政重整計劃，取消招聘工作人員，符合財政重整相關要求，通過削減政府支出等舉措來渡過困難期，這也是值得肯定。財政重整必須要優先保障基本民生支出，保證政府基本運轉。通過財政重整可以讓地方加強財政管理，化解債務風險，最終渡過難關。

根據《預案》，財政重整時，還可以通過處置政府資產、拓寬財源渠道、申請省級救助等方式渡過難關。當地方政府性債務風險得到緩解、控制，地方政府實現財政重整目標，經上級政府債務管理領導小組或債務應急領導小組同意，終止應急措施。

在財政重整的同時，類似鶴崗這樣的收縮型城市如何發展引人關注。2019年4月，國家發改委發佈的《2019年新型城鎮化建設重點任務》曾提到，收縮型中小城市要瘦身強體，轉變慣性的增量規劃思維，嚴控增量、盤活存量，引導人口和公共資源向城區集中。

牛鳳瑞對第一財經分析，很多礦業城市，原來居住區與礦區捱得比較近，職住一體。在資源枯竭後，礦業沒有了，但居住區還在。對城市來説，原來比較分散型的佈局，現如今就明顯不合適了。現階段此類城市發展需要相對集中起來，才能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務，財政支出也才能更有效。

“大家都分散居住，財政支出的規模要大，但效率會下降。城市本身具有集聚效應，城市居住區越分散，公共服務效率就比較低。”牛鳳瑞説，收縮型城市需要適當進一步優化人口空間佈局，提升公共服務效率和水平。

（作者 | 第一財經 林小昭 陳益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