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學：準確判斷新冠疫情的影響

依然在世界各地肆虐的新冠肺炎疫情，對人類社會造成巨大沖擊。而且，這一疫情何時徹底結束尚不得而知。疫情暴發後，國內外學者和媒體人士就開始對它的影響作出判斷，其中有三種比較過激但又影響普遍的：全球化會逆轉、世界格局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美國會徹底衰落。筆者想對這三種判斷談一談。

如果疫情不斷惡化，人類社會無能為力、束手無策，其後果當然是不堪設想的。屆時，全球化、世界格局和美國都會遭遇滅頂之災。但是，疫苗已經陸續接種，人類戰勝疫情是早晚的事。事實上，中國早已為世界展示了戰勝疫情的成功榜樣。就此而言，疫情對世界格局短期有衝擊，但長期影響是有限的，美國也不會就此徹底衰落。

全球化是商品、資本、人員、科技和信息在全球範圍內跨國界流動的大趨勢。如果説全球化進程始於1492年美洲大陸的“被發現”，那麼，這一進程已經歷了5個多世紀。在此期間，全球化遭遇的挫折和坎坷不計其數，但一路走來，全球化從未停止，更沒有逆轉。

新冠病毒是通過空氣傳染的，因此，減少人員在國內和國際範圍的流動，是遏制疫情擴大化的有效手段。疫情暴發後，世界範圍內的人員流動大幅度減少，許多國家甚至對邊界線加以嚴格的控制，與之相關的商品和資本的流動也顯著減少，無怪乎交通運輸業、旅遊業和零售業等第三產業蒙受重大經濟損失。此外，伴隨着疫情的蔓延，反全球化思潮、民粹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也在死灰復燃。

但是，可以預料，在疫情結束後，跨國界的人員流動必將恢復常態，商品和資本在國際範圍內的流動也會隨之出現大幅度增長。正如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所説：“中方的戰略判斷是，疫情不會改寫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不會中斷多極化和全球化的歷史進程。”

誠然，世界格局不是處於靜止或一成不變的狀態，而是每時每刻在變動之中。而且，根據蝴蝶效應的假設，初始條件下某種微小變化可能會帶動整個系統出現長期性的、巨大的連鎖反應。新冠病毒確實奪去了許多人的生命，它對世界格局的影響肯定是存在的。但是，這一疫情尚不足以使其發生根本性的蜕變。這與以下兩個因素有關：世界格局具有較強的韌性和路徑依賴，不會輕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動。其二，世界格局的變化需要足夠長的時間。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出現，應該是在將近一個世紀的時間內才可能看到的結果。

作為世界唯一超級大國，美國之前的抗疫是失敗的，但我們難以就此得出美國會因抗疫失敗而徹底衰落的結論。第一，雖然疫情使美國的軟實力大幅下降，國際聲望受到傷害，但美國的綜合國力，包括軍事實力受到的負面影響微乎其微，它的超級大國和世界軍事強國地位未被撼動。第二，雖然疫情使美國經濟蒙受不小的衝擊，2020年經濟萎縮3.5%，而且2021年未必會有很大起色，但就長期發展趨勢而言，美國依然是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經濟實力不容低估。第三，雖然美國在研製新冠病毒疫苗的競賽中未能處於明顯的領先地位，但就科技創新的整體實力而言，美國的霸主地位不會因疫情而讓位於他國。

綜上所述，在當前的疫情形勢下，甚至在未來的一兩年，疫情會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世界格局的變動，放慢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削弱美國的軟實力，玷污美國的國際形象，但是，疫情的危害性不足以導致世界格局發生徹底改變，不足以使全球化逆轉，不足以使美國就此徹底衰落。須知，準確判斷疫情的影響，有利於我們恰如其分地把握戰略機遇期，有利於我們認識“十四五規劃”面臨的外部環境，有利於我們踐行中國特色大國外交。（作者是上海大學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