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新泉：美國應儘快全面取消對華301關税

近日，中美經貿領域已開始正常溝通，中國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分別同美國貿易代表戴琪和財長耶倫視頻通話。然而，在這近半年時間裏，儘管拜登逆轉了前任不少政策，卻在對華關税問題上動作緩慢。拜登是時候結束特朗普時期對華關税政策，儘快全面取消對華301關税了。

中美兩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在經濟結構上具有非常顯著的互補性，這是中美雙向貿易和投資持續快速增長的基礎因素。毫無疑問，中美的雙向經貿往來是充分發揮各自比較優勢、真正實現互利共贏的自然選擇。然而，特朗普政府在2018年4月基於漏洞百出的301條款調查報告，悍然決定對中國近500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税，並在隨後的兩年中持續加碼，使得超過3700億美元的中國出口商品面臨附加的高額關税，並將美國對中國商品的平均關税從3.1%提高到19.3%。這是一次史無前例的單邊貿易保護行動，對中美貿易乃至世界貿易秩序都造成嚴重破壞。

特朗普政府實施301關税的理由是所謂中國侵犯美國知識產權和不公平競爭的行為，但其更重要的一個隱含假設是由於中國對美出口更大、中國對美國的依賴更大，因此加徵關税將對中國造成更大傷害，而美國甚至可以從中獲益，特朗普更是多次宣稱貿易戰很好贏。然而，將近3年關税戰的結果表明，特朗普政府的臆想與現實相去甚遠，加徵關税非但沒有削弱中國的出口和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反而讓美國的企業和消費者付出沉重代價，美國根本沒有也無望贏得對華貿易戰，見“壞”就收、及時止損才是美國的正確選擇。

首先，從中美雙邊貿易數據看，2017年中美貿易總值為3.95萬億元人民幣，其中對美出口2.91萬億元，自美進口1.04萬億元，對美貿易順差1.87萬億元。而在2020年，中美雙邊貨物貿易總值4.06萬億元，其中對美出口3.13萬億元，自美進口9318.7億元，對美貿易順差2.2萬億元。顯然，儘管中美貿易受到加徵關税和新冠疫情的雙重打擊，但美國對中國商品的需求依然保持增長，而中國自美進口有所下降，從而使得中國對美順差不降反增。從美國的整體貿易來看，在經過三年對華貿易戰後，美國對外貿易總額下降500億美元，貿易逆差卻增長2000億美元。如果美國發動貿易戰的目的是為了削減對華貿易逆差，那這樣的“戰績”實在是南轅北轍。

其次，對華貿易戰的另一個長遠目的是通過在美國這個世界最大市場上提高中國商品的成本，迫使設在中國的製造業企業為保住美國市場而離開中國。當然最理想結果是迴流美國，即便不回到美國，那麼離開中國轉移到其他國家也是一種次優結果。然而，這個打得很響的如意算盤最終也是一片狼藉。

最具説服力的證據是2020年，中國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外資流入國。在受到疫情嚴重衝擊的2020年，中國實際使用外資9999.8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6.2%，規模再創歷史新高,而流入美國的FDI同比減少49%至1340億美元。這固然有中美抗疫成效相差巨大的因素，也是由於美國頻繁發動貿易戰對全球投資者造成嚴重的寒蟬效應，美國不再是那個開放、自信、安全的投資目的地。所謂美國製造業迴流更是成了一個笑話。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主席艾倫2021年1月接受採訪時表示，幾乎所有會員企業都在中國加大投資，它們將長期致力於中國市場，沒有企業離開中國。

當然，我們並不是反對美國發展製造業，但是企圖通過加徵關税打壓中國來迫使企業赴美投資，無異於緣木求魚。要吸引企業投資，美國政府真正該做的恰恰是撤銷那些適得其反的貿易保護措施，還給所有企業一個在中美之間、以及美國和世界之間自由交易的市場環境。

第三，在中美之間互補性如此顯著的貿易和產業結構的條件下，額外加徵高額關税的福利和效率成本是巨大的。

美國政府一直自信地以為，以美國的市場地位，加徵關税一定是由中國的出口商承擔。事實卻表明，美國的進口商對中國出口商品的依賴要遠大於中國出口商對美國進口市場的依賴。2021年4月穆迪公司發佈報告顯示，加徵關税帶來的額外成本大部分由美國進口商承擔，平均承擔比例超過90%，而中國出口商只承擔不到10%。甚至中國反制關税的成本也是更多由美國的出口商承擔。毫無疑問，這些高額關税最終對美國的企業和宏觀經濟帶來顯著負面影響。美中貿委會與牛津經濟研究院2021年1月報告顯示，中美經貿摩擦給美國企業造成1.7萬億美元市值損失，導致2020年企業投資增速下降1.9個百分點。由於中國出口產品在美國很難找到替代生產者，加徵關税並未有效刺激美國的國內生產，而只是把關税成本轉嫁到下游生產者和消費者身上。美中貿委會與牛津經濟研究院2021年1月報告顯示，2018-2019年加徵關税使美國家庭總收入降低880億美元，平均每個家庭損失約675美元。如摩擦進一步升級，預計至2025年底每個美國家庭實際收入將減少6400美元。

拜登上台後，一再宣稱要制定和實施以工人為中心的貿易政策。雖然其含義有待進一步澄清，但毫無疑問，美國對華301關税絕對不是工人友好型的貿易政策，也對美國的產業、消費者和宏觀經濟造成嚴重損害。過去三年多的現實表明，在全球價值鏈的時代，企圖實施損人利己的貿易保護政策已經不具備可行性，即便強大如美國也已力不從心。中美競爭固然難以避免，但競爭不應以傷害對方為目的，而應以自身強大為依託。美國政府應當遵循WTO規則和裁決，儘快全面取消對華301關税，使得兩國貿易關係回到正常的軌道上來，並在以WTO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系下開展理性競爭，為世界經濟的發展繼續做出各自貢獻。（作者是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中國WTO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