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曉兵：美俄戰略穩定對話短期難有成果

美俄日前在日內瓦舉行戰略穩定對話，討論當前安全形勢、軍控前景及未來對話形式。該對話具有許多新特點，需要辯證地加以分析。

一是該對話為戰略穩定對話，而非此前所進行的戰略安全對話。戰略穩定與戰略安全兩個概念，看似差別不大，卻反映了不同的軍控理念。所謂戰略穩定，是美蘇/俄軍控的核心概念，包括軍備競賽穩定和危機穩定。美俄《削減戰略武器條約》《中導條約》《反導條約》等雙邊核軍控條約均以維持戰略穩定為基本原則。但特朗普政府認為戰略穩定是一個過時的名詞，力圖將其從核戰略中剔除出去，藉以擺脱原有軍控條約體系的束縛。同時，它試圖以內涵較為模糊的戰略安全取而代之，在戰略安全對話框架內與俄、中討論核、天、網等戰略問題，並基於“美國優先”原則構建新的軍控規則。

推崇傳統軍控理念的拜登政府對前任廢約“退羣”的做法多有抨擊，尊重戰略穩定的原則。因此，在美俄元首關於戰略穩定的聯合聲明中，雙方明確了維護戰略穩定的目標，即確保戰略領域的可預測性，減少武裝衝突的風險和核戰爭威脅，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不能打，並承諾啓動雙邊戰略穩定對話。此次對話就是踐行上述承諾的第一步舉措。但如何將戰略穩定概念與新的國際安全形勢結合起來，美俄還在摸着石頭過河，並沒有成熟的理論思考和明確的前進路徑。

二是該對話是“綜合性”的戰略穩定對話，而非侷限於核導武器的核戰略穩定對話。美蘇/俄軍控條約主要集中於戰略核武器、陸基中程導彈、導彈防禦等領域的裁減與控制。而隨着天、網、人工智能、高超聲速武器等新型作戰力量的發展，影響戰略穩定的因素不斷增加。美俄雙方都有意擴展戰略穩定對話範疇。

在奧巴馬政府時期，美俄曾設立網絡問題熱線。2020年7月，美俄舉行太空安全對話，並組成核彈頭、核查、太空系統三個工作組。美俄戰略穩定對話延續這一勢頭。美國務院高級官員披露，在會談中，雙方除核問題外，還談及太空、人工智能、網絡問題。北約原副秘書長、奧巴馬政府時期負責軍控事務的副國務卿羅斯·戈特莫勒認為，導彈防禦、高超聲速武器以及《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的後續條約問題成為雙方議題。

三是該對話只是對話，而非軍控談判。美俄首腦關於戰略穩定的聯合聲明明確對話目的是“為未來的軍備控制和降低風險措施奠定基礎”。該對話依託此前美俄副外長級對話平台，但與特朗普政府時期美俄戰略安全對話虛與委蛇的性質不同，該對話希望能為達成新的軍控措施創造條件。雙方商定9月舉行下一次戰略穩定對話。在此期間，雙方將通過非正式磋商，確定專家組討論議題。由於拜登政府尚未完成核態勢審議報告，對核力量結構和規模的需求尚不完全明朗，雙方難以在年內進入實質性談判階段，更談不上取得什麼實質性的軍控成果。

美俄啓動戰略穩定對話有助於維護雙邊軍控體系，有助於減緩軍備競賽，對於國際安全具有積極意義。但雙方要達成進一步的軍控協議並非易事，因其在一系列關鍵問題上的立場差異較大：俄羅斯強調進攻性戰略武器與防禦性戰略武器不可分割，軍控條約必須將導彈防禦納入其中，而美國拒絕對導彈防禦系統的發展和部署施加限制；俄羅斯主張禁止在太空部署武器、禁止對太空物體使用或威脅使用武力，而美國百般阻撓禁止太空武器化條約談判；美國主張將戰術核武器納入軍控條約，而俄羅斯對此並不積極。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拜登政府並未像特朗普政府那樣不切實際地鼓吹中美俄三邊軍控，但在推進美俄戰略穩定對話的同時，美方以一些“莫須有”的理由頻頻炒作中國擴大核力量規模，藉機對中國施加軍控壓力，挑撥中俄關系。同樣，在與中國進行相關溝通和交流時，美方也曾一再誘導中國關注俄羅斯的戰略力量現代化努力。這是美國進行大國競爭慣用的一種伎倆，實在談不上高明，所以難以取得它所期望的效果。（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軍控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