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錢派費上漲能否給快遞小哥真的實惠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卓 來源：中國青年報 （ 2021年09月28日 06 版）
自中通、圓通、申通、韻達等6家快遞公司宣佈9月1日起每件快遞派費上漲0.1元后，快遞小哥有望漲薪的話題持續引發社會關注。業內預計，若按照快遞員人均每天派送200件計算，快遞員每月或將增加500元收入。
500元真能拿到手嗎
“漲派費的通知我還沒有收到，消息是後來在網上看到的。”快遞員鄭軍（化名）平均每天需要派送200件快遞，按每件派費上漲0.1元計算，再除去必要開支，恰好每月能多賺500元左右。不過他並沒有抱太高的期望，“説是那麼説，錢還得拿到手才算數。”
同鄭軍一樣，入行不久的快遞員王東（化名）對這次漲派費也有些“無感”。他直言，公司決定上漲派費本身是好事，但中間夾着快遞網點，最後能不能落實還不一定。“其實和這種漲錢相比，還不如少罰我們點錢來得實在。”
在走訪中，中青報·中青網記者發現，這次“漲薪”似乎並沒有那麼令快遞小哥們開心。在他們看來，説漲但實際沒漲、沒漲反倒下降、先漲再變相降等現象都可能發生。
“其實快遞員的擔心不無道理。”一名證券公司交通運輸行業的分析師告訴記者，此次上調派費的一些企業是加盟制快遞企業，派費多采用的是層層結算制，即總部按收件量以擬定的標準結算給各網點加盟商，網點再按照一定的標準結算給快遞員。如果此次上調的派費由加盟網點結算和發放，很可能會出現“費用截留”問題，或者通過對日常派費發放“打折扣”抵消上調的派費支出。“0.1元派費增加是否會導致快遞小哥收入的淨增加，落實情況有待觀察。”
實際上，此次調整派費和國家對快遞員羣體的權益重視有着直接關係。今年7月，交通運輸部、國家郵政局、國家發改委等7部門聯合印發《關於做好快遞員羣體合法權益保障工作的意見》，明確提出制定《快遞末端派費核算指引》，督促企業保持合理末端派費水平，保證末端投遞基本支出，保障快遞員基本勞動所得。
如何推動派費上漲的舉措真正落地？國家郵政局相關負責人公開表示，企業要加強對分公司和加盟網點的管理，防止出現總部的好政策“下不去”“落不實”的問題；加強對派費發放機制的管理，防止出現網點截留、抵扣等問題；加強對內部罰款的管理，防止變相罰款、以罰代管、以罰抵收等問題。
快遞公司也作出承諾，有的表示上漲的派費將通過特定App直付給快遞員，同時全國所有網點現有支付業務員的派費標準不得下降；有的則成立了稽查小組併為快遞員提供了內部投訴通道。
上調的派費誰來埋單
派費上漲受益的莫過於一線快遞員，但這部分費用到底由誰出？有消費者提出疑問，會不會“羊毛出在羊身上”？
對此，記者諮詢了涉及此次上調派費的多家快遞公司基層網點，有的表示，考慮到一些客户是多年合作關係，目前還沒有對其提高寄件價格；有的則表示，雖然目前暫時沒有調整快遞價格的打算，但後續很有可能提價；還有的則明確表示，上調快遞價格是肯定的，而且已經在計劃安排中。
相比快遞網點的提價態度，部分電商客户則顯得比較樂觀。加盟制快遞企業的主要客户是電商賣家，出貨量大決定了其對快遞價格非常敏感。據一名電商賣家介紹，她的店鋪寄件價格目前還沒變，身邊的其他電商朋友暫時也沒聽説被提價。她直言，“現在快遞公司這麼‘內卷’，漲1毛錢，電商商家都可能換公司。為了漲幾毛錢丟掉一個大客户，不值得。”
在北京郵電大學現代郵政學院郵政管理系教研中心主任李曉龍看來，對加盟制快遞企業而言，雖然電商件量大的特點決定了電商賣家在合作議價中具有一定話語權，可一旦快遞公司達成默契，統一提價，商家的選擇空間就會被擠壓。而提價的成本很有可能由商家承擔或者由商家傳導給消費者一部分共同消化。“不過網點對其所有客户都漲價也不現實，沒有合同價格約定的客户相對好溝通，如果給一些出貨量大的大客户漲1到2毛錢，有可能會有跳單。”
上述證券公司分析師也認為，上調的派費到底由誰來埋單，這裏涉及快遞公司、加盟網點、電商賣家及其客户等多個利益相關方。可能是快遞公司和網點消化，也可能是商家消化再間接轉嫁給客户，具體要看市場博弈的情況。考慮到當前有的快遞公司及加盟網點盈利壓力大，再加上下半年電商消費旺季來臨，預計短期內上調的派費支出可能會轉嫁給電商賣家。
價格戰能否就此打住
近年來，快遞行業深陷價格戰，快遞價格一降再降。國家郵政局數據顯示，從2012年到2020年，我國快遞業務量從57億件增加到835億件，淨增了14倍，年均增長40%，而快遞平均單價卻從18.5元降低到10.6元。
為了壓低運營成本，部分快遞企業不斷下調末端派費，基層快遞網點增產不增收，生存困難，快遞員難以得到合理的收入。
一名基層快遞網點的負責人對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説，快遞公司持續多年的價格戰壓低了網點的收入，同時為了控制成本，公司還時常以網點攬件數量不達標甚至一些不明理由對網點罰款。“我們本來就要自己承擔場地、車輛、人工、運營等成本，壓力很大，日子根本不好過。現在快遞員工作量大、收入少，離職轉行的也不在少數。”
此次派費上漲能否使價格戰真的結束？在上述分析師看來，派費上漲對行業價格戰能夠起到階段性緩和的作用，但要想完全脱離價格戰泥潭，企業還要“苦練內功，轉型升級”，在提高服務質量上下功夫。
李曉龍也認為，此次0.1元派費上調是快遞企業落實國家監管政策的務實行動，釋放出了行業積極健康發展的信號。雖然目前粗放的價格競爭模式可能無法迅速終結，但肯定會促使快遞企業進一步優化產品結構、升級服務，從而促進行業整體服務標準的提高，逐漸使快遞行業從價格競爭走向價值競爭。
2021年09月28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