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少華：拜登移民新政走入死衚衕

美國南部邊境的海地非法移民危機持續發酵。巴拿馬外長日前即警告稱，仍有多達6萬名海地移民“在路上”。面對這場被媒體稱為美國曆史上最嚴重的難民危機，美國政府顯然應對乏力，自亂陣腳。其中，美邊防巡邏隊騎馬鞭笞驅離難民一幕更是引爆世界輿論，不僅招致聯合國嚴厲批評，被指違反國際法，更在美國內引起朝野廣泛質疑，美國海地問題特使甚至因之憤然辭職。拜登政府奉行的移民新政正遭遇執政以來的最大困難。

拜登上台以來，始終將應對拉美非法移民、推行移民制度改革作為本屆政府的核心要務來抓，除了指派副總統哈里斯專責此事外，還在短時間內接連派出哈里斯、布林肯、沙利文等高官赴中美洲督促斡旋。甚至可以説，半年多來美國的拉美政策在移民新政上是着墨最多的。該新政具有兩大特點：

一是激進。一方面，試圖徹底推翻特朗普移民政策。比如，暫停修建美墨邊界牆，暫緩執行移民入境前須在墨西哥等候通知的“留在墨西哥”政策以及入境前須先在“北三角國家”申請庇護的“安全第三國”協議，重啓被特朗普束之高閣的“童年抵美者暫緩遣返計劃”（DACA），等等。另一方面，比奧巴馬走得更遠。拜登不僅將“臨時保護身份”和DACA政策所要求的入籍時間大幅縮短，更是削減美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等機構的遣返權力，甚至在上台伊始即宣佈100天內暫停驅逐移民。有學者認為，拜登的移民政策已成為自里根總統以來美最大規模、最全面的移民一攬子計劃。

二是不切實際。拜登、哈里斯等人言必稱從根源上解決移民問題。美國政府還專門發佈《美國解決中美洲移民問題根源的戰略》（簡稱《根源戰略》），列出所謂“經濟、腐敗、人權、犯罪、性別暴力”五大領域問題，堂而皇之為中美洲國家把起脈來。拜登甚至還放話稱，將在4年內向中美洲提供40億美元援助，擺出欲在其任期內一步到位解決問題的架勢。

話雖説得好聽，但非法移民卻不給拜登面子。3-8月間，抵達美邊境的非法移民人數、美拘捕的非法越境人數、非法越境的無人陪伴兒童數量等諸多數據連創歷史紀錄。有美邊防隊員預測，今年抵達美邊境的移民人數超過百萬已不在話下。此外，移民“大篷車”的人員構成也更趨多元化。除了傳統的墨西哥人和中美洲人以外，加勒比地區的海地人、古巴人等也加入了進來。尤以海地人增速最為明顯，而其中從遙遠的巴西、智利步行近5000英里北上者也大有人在。7月海地總統遇刺後國家陷入動盪更是加劇了這一態勢。特朗普年初時曾警告稱拜登移民政策將導致“從未見過的非法移民潮”，這一説法如今已成為現實。

現在看來，拜登的移民新政顯然已走進死衚衕。在國內，各派勢力反彈、掣肘加劇。美最高法院已於8月正式駁回拜登關於撤銷特朗普“留在墨西哥”政策的要求；眾多聯邦及地方官員批評甚至控告拜登干涉邊境部門執法，公然漠視美社區安全問題。在國外，除多國指控美虐待海地人涉嫌非人道種族主義外，滯留在墨西哥南部的眾多移民已開始造成當地社會治安惡化，引發墨方不滿。面對內外壓力，拜登的移民政策似已開始表現出往回收縮、重拾特朗普強硬政策的跡象。拜登政府不僅大幅沿用特朗普制定的基於公共衞生安全的邊控措施，哈里斯更是公然喊話非法移民，警告其不要前往美國，否則將會被“拒之門外”。

歸根結底，美國的國家特性已決定了拜登的移民政策將註定失敗。雖然其從根源入手的邏輯是正確的，但按美國人的思路如真能找到根源那反倒是怪事一樁了。在美國人看來，人世間所有的問題——包括拉美的非法移民——最終都能歸結到人權問題上。比如，上文提到的《根源戰略》就“旗幟鮮明”地將家庭和性別暴力甚至是同性戀歧視列為導致非法移民的五大根源之一。讀罷不禁令人心生感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美國人沒有認識到，移民問題的根源不在其所謂的“普世人權”，而首先應在於民眾的生存權和發展權能不能得到保障、政府的治理權是否能得到施展。因此，如果不能轉換思路，那麼無論美國投入多少援助都必將一次次南轅北轍，重複“打水漂”的下場。也許對於拜登來説，找到非法移民問題的根源確實重要，但反躬自省、發現美國自身問題的根源卻是更為緊要的。（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拉美和加勒比研究所副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