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利蠑螈”：要搞清美國民主的真面目，這個詞不可不知

拜登政府上台快一年，美國老百姓究竟認不認？

前些天的弗吉尼亞州州長選舉可算是一次“表現公投”，也被稱為明年中期選舉的預演。

要知道，弗吉尼亞州被民主黨控制多年，總統拜登和副總統哈里斯在選前均表示堅信民主黨必勝。然而，共和黨“素人”揚金卻爆冷擊敗來自民主黨的前任州長麥考利夫。這對近期支持率連跌的拜登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2021年11月2日，美國舉行多場地方選舉。在備受矚目的弗吉尼亞州州長選舉中，共和黨籍候選人揚金勝選。這是共和黨人時隔12年再次奪回州長之位。

民主黨上下風聲鶴唳，共和黨準備再接再厲，全美其他各州州長之爭更趨白熱化，不少政客已經開始準備在選舉制度上打小算盤。此時，“傑利蠑螈”（gerrymander）再次成為美媒關注焦點。

*“傑利蠑螈”是土生土長的美國政治術語，指州議會多數黨通過不公平的選區劃分，幫助本黨在選舉中贏得儘可能多的議席，從而鞏固本黨優勢地位。*從原理上説，有點像是在選舉中搞“田忌賽馬”。

這個詞最早出現在1812年，當時的馬薩諸塞州州長*埃爾布里奇・傑利（Elbridge Gerry）*為了謀求本黨派利益，專門簽署法案，將州內一個選區劃得七拐八繞，好似一隻西方神話中的怪獸火蜥蜴，又名蠑螈。

▲“傑利蠑螈”：當地漫畫家根據1812年美國馬薩諸塞州選區劃分創作的諷刺漫畫

這種投機取巧的做法當然不得人心。當地一名社論漫畫家將州長的姓氏傑利（Gerry）和蠑螈（salamander）的詞尾合併，生造出“傑利蠑螈”（gerrymander）一詞，以此來諷刺不公平劃分選區的做法。

只可惜，那位漫畫家的真實身份至今存疑，反倒是“傑利蠑螈”被代代相傳。一屆屆美國政客們有如發現了官場“財富密碼”，紛紛將這一旁門左道發揚光大。200多年過去，“傑利”早已入土，“蠑螈”卻爬滿美國的選舉版圖。

每隔10年，美國都會進行一次人口普查，然後按“各選區人口大致相等”原則，根據人口變動情況重新劃分選區。美國憲法和法律規定，各州立法機構（州議會）有權劃分選區。這就為州議會多數黨搞“傑利蠑螈”提供了操作空間。

用“傑利蠑螈”重劃選區的主要策略有兩種：

*一種是“集中”（packing），*即儘可能將反對黨選民集中劃入少數特定選區，犧牲掉這些選區，大大稀釋周邊選區的反對黨力量，以此換取其他選區絕對安全。

*另一種策略“打散”（cracking）則反其道而行之，*將反對黨相對集中的地區拆分，把選民打發到周邊不同選區，從而稀釋反對黨的“鐵票倉”選票。

實踐中，無論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在本黨控制的州都不吝於採用“傑利蠑螈”操弄選舉，下面針對兩黨各舉一例。

民主黨：

民主黨控制的俄勒岡州於2021年9月在全美率先完成選區重新劃分。根據最新人口普查結果，該州可增加1個國會選區，將總選區數增至6個。

民主黨將這個新增選區設在了波特蘭市南部，而波特蘭又恰是該州最大、民主黨選民最多的城市。同時，民主黨改變選區界限，使原來搖擺的第4選區變成了民主黨優勢較大的“安全選區”。

此次重劃後，民主黨牢牢控制的選區由原來的2個增至4個，“搖擺選區”由2個減至1個，況且這僅剩的獨苗也傾向於支持民主黨。本來，民主黨的實際選民只在俄勒岡州佔57%，但“傑利蠑螈”被投放後，該州83%國會選區都成為了民主黨的囊中之物。

普林斯頓大學“傑利蠑螈”監測項目認為，俄勒岡州的最新選區劃法嚴重偏袒民主黨現任議員，將其公平性評級為“最差”。該州共和黨人也已經向州法院提起訴訟，狀告民主黨人的“傑利蠑螈”做法。

▲美國兩黨重劃選區的爭鬥永無休止

共和黨：

當然，共和黨自己也絕非“白蓮花”。2021年10月，共和黨控制的得克薩斯州劃分新選區。根據最新人口普查結果，得州可增加2個國會選區，將總選區數增至38個。你方唱罷我登場，輪到共和黨上手畫“蠑螈”。

這次，他們主要採取了“集中”策略，將休斯敦、達拉斯、奧斯汀等大城市周圍的3個“深藍選區”打包讓給民主黨，從而降低了民主黨在其他選區的競爭性，幫助麥考爾、羅伊等多位選情堪憂的聯邦眾議員保住了席位。

此次重劃後，共和黨的“鐵票倉”選區由原來的22個增至24個，“搖擺選區”由原來的6個減為1個。憑藉着52.1%的實際選民佔比，共和黨卻佔據了得克薩斯州65%的國會眾議院席位。

得克薩斯是“深紅州”，民主黨原本毫無勝算。過去10年，得州人口淨增長中高達95%都來自拉丁裔為主的有色人口，這其實是對民主黨的重大利好。但是經過了共和黨的一番“傑利蠑螈”操作，拉丁裔佔多數的選區反而由原來的8個減少到7個。白人則以41%的實際人口占比控制了得州61%的國會選區。共和黨的老謀深算，由此可見一斑。

這回，喊冤叫屈的又變成了民主黨。當地民主黨和拉丁裔維權團體已經提出兩項法律訴訟，狀告共和黨的新選區劃法。

“傑利蠑螈”生來就飽受詬病，堪稱美式民主肌體上久病難醫的一大“腫瘤”。美聯社2021年3月民調顯示，67%民眾認為“傑利蠑螈”是美國選舉制度中的嚴重問題，比例明顯高於投票權受壓制問題（46%）。8月YouGov民調顯示，僅16%選民認為本州能夠公平劃分選區，44%認為不能，其餘40%表示不確定。

事實上，美國也並非無人想管“傑利蠑螈”。聯邦最高法院、國會立法、獨立委員會等種種渠道都曾被寄予希望，但要麼處處碰壁，要麼收效甚微。當前，美國政治極化日益加劇，驢象兩黨水火不容，“傑利蠑螈”更加積重難返。

其一，聯邦最高法院放任不管。

如果兩黨無法就選區劃法達成一致，就會訴諸地方法院。可地方法院作出判決後，必然會有一方不服，官司往往被鬧到聯邦最高法院，一連打上好幾年。到那時，就算最高法院作出裁決，又有什麼意義？

2019年6月起，最高法院開始拒絕受理此類案件，認定“傑利蠑螈”屬於政治問題，必須由民選政府部門解決。此後，兩黨無需再擔心本州立法通過的選區地圖會被最高法院推翻，“傑利蠑螈”更加肆無忌憚。

其二，國會立法寸步難行。

美國憲法規定，國會有權立法改變各州國會議員選舉規定。因此，從聯邦層面限制“傑利蠑螈”在法律上是可能的。本屆國會開幕以來，為了保護本黨選民選舉權、打擊共和黨的“傑利蠑螈”，民主黨提出了“為了人民法案”、“投票自由法案”等多個法案，有的甚至已經獲得了眾議院通過。

但共和黨也不是省油的燈，已經在參議院3次利用“冗長辯論”（filibuster）機制阻撓表決。即議員在取得發言權後發起超長的馬拉松式演説，拖到所有議員都撐不下去，從而癱瘓議事、阻撓投票，逼迫人數佔優的一方讓步，最終使議案胎死腹中。

除非改革“冗長辯論”機制，否則國會立法限制“傑利蠑螈”永遠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

其三，獨立委員會難以取信於民。

為了規避兩黨無休止的“傑利蠑螈”爭鬥，一些州已嘗試將劃分選區的權力交給由無黨派專業人士和民眾代表組成的獨立委員會，可惜仍然眾口難調。密歇根州民調顯示，僅41%的密州民眾對本州獨立委員會持正面看法。

況且，獨立委員會數量有限，人微言輕。2010年，全美有4個州實行獨立委員會制度，目前已增至8個，總共能決定96個選區的劃分，但這也只佔全美選區總數的22%。

眼下，全美各州州長之爭如火如荼，2022年美國中期選舉的硝煙已經瀰漫開來。明年春季之前，大部分州將完成選區重劃。明年11月的中期選舉之後，新選區地圖將開始沿用10年，對美國政治版圖的影響不言而喻。

未來一段時間，兩黨勢必繼續大打出手，新的“傑利蠑螈”們即將在美國政治版圖上破殼而出。目前看，共和黨明顯佔優，有權決定全國435個國會選區中187個的劃分，是民主黨的2.5倍，更有條件搞“傑利蠑螈”。

▲美國驢象相爭，百姓遭殃

*兩黨逐鹿選舉版圖，那美國老百姓呢？即便手上攥着選票，也早已被政客們安排得明明白白，沒有選擇餘地。*歷史給了美利堅合眾國兩個世紀的時間去剿滅“傑利蠑螈”這隻怪獸，可美國毫無作為，反倒被這隻“蠑螈”越纏越緊。

這樣的國家，又有什麼資格拉大旗作虎皮，居高臨下教訓別的國家，還鼓搗開什麼“領導人民主峯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