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相聚多哈到“黃金20年”！回眸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歷史性時刻

【環球時報記者 吳綺敏】2001年12月11日，中國正式成為世界貿易組織成員，開啓了中國在更大範圍和更深程度參與經濟全球化的歷史新一頁。

這一天，來之不易。15年談判，被稱為世貿組織歷史上最複雜、技術上最困難的博弈。中方工作團隊多少人“黑頭髮談成了白頭髮”。這一步，改變了中國，改變了世界。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中國不斷擴大開放，激活了中國發展的澎湃春潮，也激活了世界經濟的一池春水。”

站在中國加入世貿組織20週年的時間節點，筆者曾在卡塔爾首都多哈見證的一幕重新浮現於眼前——北京時間2001年11月10日23時39分，在多哈喜來登酒店薩爾瓦會議大廳，世界貿易組織成員以全體協商一致方式，審議並通過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決定之際，世界貿易組織第四屆部長級會議主席，卡塔爾財政、經濟和貿易大臣卡邁勒手中木槌輕落，標誌着中國長達15年復關和加入世貿組織進程的結束。

相聚多哈，殊為不易的起步

中國1987年7月10日提出申請恢復中國作為關貿總協定締約國的地位，在隨後的漫漫15年間，中國駐日內瓦代表團大使錢嘉東以及分別由沈覺人、佟志廣、谷永江、龍永圖四位首席談判代表率領的中國代表團，接力投入艱苦談判——1987年10月22日至1994年10月20日，關貿總協定中國工作組共舉行了19次會議。

1995年1月1日世貿組織取代關貿總協定，中國工作組易名為世貿組織中國工作組，從1996年3月22日至2001年9月17日又舉行了18次會議。50多次赴日內瓦談判的龍永圖曾言，代表團從航空公司得到的長期乘客獎勵機票，摺合里程足以飛到月球了。

世貿組織擁抱“多哈時間”，不乏蹉跎坎坷。世界貿易組織第四次部長級會議定於11月9日至13日在卡塔爾這個被稱為“浮在油海上的國度”舉行，時任世貿組織總幹事穆爾説，這次會議將塑造21世紀全球體制的未來。有兩年前西雅圖會議失敗嚴重衝擊世貿組織的大背景；有美、歐、日三大經濟板塊都呈現衰退前景，世貿組織預測當年全球貿易總量增長率從上年的12％降至2％的新困局；有發展中國家未能從“烏拉圭回合”決議中獲得預期利益，期望達成發展議程的熱訴求……顯然，重建人們對世貿組織的信心是重中之重，但也難乎其難。況且，那時正值“9·11”事件給國際和地區形勢投下濃重陰影。美國對阿富汗塔利班軍事打擊行動升級，提議改在新加坡召開會議的聲音隨之而起。卡塔爾會議組委會付出大量努力，一再強調“我們將確保每個與會者的安全”，總算保住了東道主身份，為籌備會議而投入的3000萬美元資金沒有白費。

非常時期，難免非常困難。筆者踏上赴多哈採訪征程，在一個個不確定情況下“蹚”着往前走——美國射向阿富汗的導彈，令飛往中東地區的很多航班望而卻步；卡塔爾半島電視台收到“基地”組織頭目本·拉登的錄像帶，有關傳聞沸沸揚揚。機票難買，酒店未定，歷經在“紅眼航班”間輾轉的我，終於搭乘卡塔爾航空公司的航班於11月7日曙色初現之際抵達多哈；然後，獨自在冷冷清清的機場靜候數小時，不無焦慮地想象會議工作人員能在天大亮之後前來安排註冊記者的住處……

來自世貿組織各成員的數千名與會人員陸陸續續如期而至。中國代表團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連我這個提前抵達的中國記者都成為國際媒體採訪的對象。

舉杯相慶，週末之夜尤難忘

或許是因為在多哈舉行會議，有國際媒體特地借用當地特色調味品來描述世界貿易組織部長級會議上的博弈——“胡椒味十足”。與此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兩個議程喜氣洋洋——11月10日星期六晚上大會表決，11月11日星期日晚上簽字儀式，舉杯相慶的場面，使整個會議氣氛振奮起來。國際輿論稱，“愉快的週末之夜”衝散了會場上空的陰雲，人們暫時放下爭論，轉而陶醉在穆爾所稱的“對中國、對世貿組織、對全世界來説都具有重大意義的歷史時刻”之中。

筆者不會忘記，那歷史性的一聲槌響之後，穆爾等主席台上的與會者首先起立鼓掌表示祝賀；接着，中國代表團全體成員起立鼓掌；全場700多名與會代表也紛紛站起來，熱烈鼓掌。巴基斯坦、古巴、澳大利亞、印度、巴西、尼日利亞、日本、美國、歐盟等幾十個世貿組織成員的代表發言，對中國表示熱烈歡迎……

筆者不會忘記，每一個有關中國的重要時刻來臨之前，新聞中心的中外媒體記者就會紛紛湧向廳內接收直播信號的大屏幕前，舉着攝像機、照相機、錄音機擺開陣勢；會場門外的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為了能拍攝到中國代表團成員的照片、提上一個問題，記者們屢屢衝破安保“封鎖”，甚至曾“轟隆”一聲擠倒走廊裏的桌子。中國代表團團長、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部長石廣生的發言稿成了新聞中心的“緊俏”素材，找不到發言稿的外國記者紛紛向中國記者求援。記者們還捕捉到龍永圖發出的一聲由衷感嘆：“爽！”

筆者在中國代表團新聞發佈會結束之際“截住”穆爾採訪。他開心地表示：“我今天太高興了！我更為中國人民感到高興！”我對他説：“今天，石廣生部長用中國造的筆簽署了中國加入世貿組織議定書。您是否也願用一支中國造的筆，通過中國第一大報——《人民日報》，轉達您此時最想對中國人民説的話？”我遞過去自己手上的筆，他欣然在我的採訪本上簽名，並寫道：“祝好運氣！”

有口皆碑，放眼共贏大願景

人們用“偉大的歷史事件”“歷史性的一步”來評價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歷史性意義；人們還用“最大的收穫”“最愉快的一頁”來形容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之於多哈會議的影響。

有感慨不已、讚歎之至者。荷蘭代表團的一位農業部官員對我説：“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對全世界來説都是一個好消息。你們談判得太久了，你們理應成為世貿組織大家庭的成員。”哥倫比亞與會代表讚歎：“這是國際社會在21世紀的第一個里程碑。”在我的記錄中，各方評價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時用得最多的詞就是“milestone”（里程碑）。

有欣慰不已、欣喜之至者。西亞地區社會經濟委員會顧問、埃及人希拉勒激動地對我説：“30年前，我在紐約見證了中國重返聯合國時令人激動的場面；如今，我能夠目睹中國走向國際社會的又一個重要事件，真是榮幸！”一位卡塔爾記者同樣激動地告訴我：“在我們的國家，中國得以如願完成15年入世征程，我們卡塔爾人也為此感到驕傲。”

我在會場外“截住”時任歐盟委員會貿易委員帕斯卡爾·拉米，想請他談談對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看法。他指了指身邊的秘書古奇説：“你跟他約採訪時間吧！”古奇留下了我的名片。沒想到，時隔20多天，就在中國正式成為世貿組織成員的日子到來之際，拉米來北京訪問，還主動接受了我的獨家專訪。

那是拉米作為歐盟貿易委員第四次訪華，正逢北京下着小雪。離京前，他在首都機場休息室向我談起此行感觸。他説，這次在中國遇到了近來最寒冷的天氣，但訪問的氣氛格外輕鬆和熱烈，因為雙方都聚焦於未來的相互合作，而不是談判桌上的較量。

拉米用“長征”來形容中國的15年入世談判歷程——“這一次‘長征’的結果就是中國承諾進一步改革，中國獲得加入多邊貿易體制的益處，並且在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中躋身於核心位置。從這個意義上講，雖然經歷了漫漫15年，但中國入世的時機仍然非常好。”

“西雅圖會議上沒有啓動‘千年回合’，這意味着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的時間表推遲了兩年時間，但也意味着全世界都在等待中國加入進來再啓動新的談判。”拉米特別強調，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和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的消息，恰在一個關鍵時刻提振了全球市場的信心。

拉米應約在我的筆記本上留言：“我堅信，參與世界經濟，將給中國這樣一個擁有悠久歷史、豐富自然資源的大國，而且更重要的是給其具有非凡才智的人民，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更好的生活和更多的開放。”

4年後出任世貿組織總幹事的拉米，曾用“A+”來形容中國在多邊貿易體制中的作用。2011年紀念中國加入世貿組織10週年之際，拉米坦承，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時接受了比其他發展中國家更為苛刻的條件，不過這些約束使得中國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貿易保護主義的損害，有利於中國外貿穩步發展。拉米十分強調“共贏”概念——“誰贏了？難道是中國贏了，其他國家輸了？難道中國輸了，其他國家贏了？事實是中國贏了，其他國家也贏了。”

歷史存鑑，機遇仍在開放中

不久前，第四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20週年專題展吸引了人們的目光。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簽字儀式簽字筆、議定書、《中國與世界貿易組織》白皮書……歷史存鑑，折射曾經走過的路，啓迪人們為開放共贏喝彩。

數據和事實充分證明了擴大開放的力量。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20年，被國際輿論評價為中國的“黃金20年”。中國經濟總量從世界第六位上升到第二位，貨物貿易從世界第六位上升到第一位，服務貿易從世界第十一位上升到第二位，利用外資穩居發展中國家首位，對外直接投資從世界第二十六位上升到第一位。與此同時，中國發展也為世界經濟增長注入強勁動力。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要振興，就必須在歷史前進的邏輯中前進、在時代發展的潮流中發展。”這才是經得起實踐檢驗的真理。在當前“世界開放指數”下滑、全球開放共識弱化的大環境下，人們尤其應當清醒辨析風險、智慧戰勝災難、勇敢抵禦逆流，尤其需要堅定選擇在開放中創造機遇，在合作中破解難題, 推動經濟全球化朝着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方向發展，造福各國和各國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