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漫談】非洲一體化歷程與非洲自貿區運作

（執筆人：李安山）【西非漫談】2021年第二十四期，總第四十九期，整理：孟雅琪，供稿：趙蜀蓉）

時針已指向2021年歲末。2021年既是“西非漫談”創立一週年，也是非洲大陸自貿區（AfCFTA）創立一週年。非洲自貿區於2021年1月1日啓動，這意味着一個覆蓋54個國家、12億人口、擁有3萬億美元GDP的非洲單一市場將成為現實。按相關協議安排，從2021年1月1日開始，非洲大陸自貿區成員將依照產品類別和各自情況逐步取消例外產品之外的貨物關税。非洲大陸自貿區官網和配套數據監測平台已經上線，位於加納首都阿克拉的非洲自由貿易區秘書處也已經啓用。

非洲自貿區與非洲一體化密切相關。愛德華·威爾莫特·布萊登( 1832-1912)最早提出以“非洲個性”為中心的民族主義思想，這是非洲一體化的初始表達。[1]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洲通史》（9-11卷）探討的主題之一是“泛非主義與非洲解放和統一的目標以及為這一目標而採取的不同途徑”。從“泛非”概念的提出到非洲統一組織的誕生，從非洲聯盟的成立再到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的生效，非洲一體化經歷了120年。這無疑是一個新的階段、新的起點。

1900年，出生於西印度羣島並在倫敦開業的律師西爾維斯特·威廉姆斯贊助發起，泛非會議得以舉行。這次會議引起了世人特別是流散在世界各地的非洲人的關注，從此在辭典中第一次出現了“泛非”這個概念。“20世紀的問題是種族界限的問題。”當時，著名的泛非主義思想家杜波依斯參加了會議。他一直籌辦並負責所有的泛非大會，包括 1945年會議，為非洲一體化貢獻了畢生精力。他後來遷居加納並加入加納國籍，直到1963年逝世。

1958年４月，加納獨立後一年，第一次非洲獨立國家會議在加納首都阿克納舉行。會議提出了“非洲統一”的號召，並一致同意了共同的外交政策、協調的經濟發展、解放非洲的一致行動和反對歧視和種族隔離制的四項原則。經過一系列會議的準備，31個非洲獨立國家於1963年5月25日在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通過了《非洲統一組織憲章》，非洲統一組織在此地正式成立，並制定了制度和機制，為非洲一體化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安塔·迪奧普在1974年提出歷史意識統一、語言統一和政治統一的“非洲聯邦”的理想，並從能源統一的角度規劃了非洲一體化。[2] 在完成了非洲各國獨立即政治非殖民化後，非洲一體化的目標轉向經濟發展。2001年7月，在贊比亞首都盧薩卡召開的第37屆非統組織首腦會議通過“非洲發展新夥伴計劃”。隨後非洲聯盟舉行第一屆首腦會議並宣佈非洲聯盟取代非統組織，總部設在亞的斯亞貝巴。非洲自立自強的歷史揭開了新的一頁。

非洲有的區域一體化進展較快。2015年6月東南非洲共同市場 （COMESA）、東非共同體 （EAC） 和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 （SADC）三個自由貿易區啓動，代表着非洲區域經濟合作走向更深層次。非盟於2015年開始就建立大陸自由貿易區進行談判。2019年7月7日，非洲聯盟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特別峯會在尼日爾首都尼亞美開幕，正式宣佈非洲大陸自貿區成立。非洲自貿區2021年1月正式啓動。秘書處設在加納。

肯尼亞經濟學家丹比薩·莫約曾指出，從20世紀70年代以來，非洲簽署了諸多經貿合作協議，但這些協議並未發揮應有的作用。她認為，從整合地區優勢和提高地區一體化而言，一個簡便而有效的辦法是從消除大陸內的關税做起。[3] 非洲各地區之間的封閉現象和關税壁壘限制了非洲整體優勢的發揮，也為各個國家的發展帶來不小的障礙。基礎設施和資金缺乏固然是發展的障礙，但國家間合作不足已成非洲重大基礎設施建設的主要障礙。例如連接岡比亞和塞內加爾兩國的岡比亞河橋樑修建因政治原因未動工。非洲國家間貿易額只佔其總額12%，貿易壁壘的負面效應明顯。其他發展中國家出口商品成本中運輸費用佔17％。非洲這一比例為30-50％，有的高達75％。從日本進口一輛汽車到科特迪瓦的阿比讓需1500美元，但要將車從阿比讓運到埃塞要花5000美元。隨着非洲大陸自貿區的啓動，非洲交易的產品將逐漸實現零關税。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秘書處秘書長梅內(Wamkele Mene)先生表示，自貿區的目標是在未來15年內對在非洲交易所有產品的97%實現零關税。他指出，“非洲自貿區將通過減少貿易壁壘來促進非洲內部貿易”。這無疑是一個雄心勃勃的目標。“有些國家在海關基礎設施方面已經做好了準備。”他還指出，目前該協議正處於實施的初始階段，談判第一階段的未決領域包括貨物和服務貿易等。[4]

雖然非洲大陸的發展面臨着各種挫折和困難，但非洲一體化的理想一直存在，為實現非洲一體化的努力也一直在進行。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的建立就是在克服各種困難後取得了一項重大成就。

當然，萬事起頭難。一年來，雖然所有54個非洲成員國都簽署了非洲自由貿易區，但並非所有國家目前都是該區的積極參與者。首先，一些國家仍需要議會批准後才能正式加入貿易協定，而另外一些國家如南非、埃及、加納和肯尼亞等，不僅已正式加入協定，還實施了必要的海關程序。這種情況表明非洲國家之間自由貿易的進展速度不平衡。其次，協議的實施也需分階段進行。第一階段涉及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爭端解決和人員自由流動。這一階段談判已充分進行。正在進行中的第二階段談判涉及知識產權、投資和競爭政策。第三階段主要關於電子商務包括跨境電商。新冠疫情表明了非洲的跨境貿易存在着諸多障礙，電子商務變得更加重要。[5] 涉及跨境電商的談判與第二階段的談判同時進行。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的各種切實可行的貿易規則將通過成員國之間的持續對話來明確界定。再次，非洲自貿區會員國的發展程度不一，經濟差別明顯，放開關税的速度各異。成員國根據情況分為三類。發達經濟體包括加納、南非和肯尼亞等國。這一集團的經濟體將在五年內放開關税。發展中經濟體需要大約10年實現貿易自由化。最不發達經濟體以及那些無法充分承受關税自由化帶來的經濟衝擊的國家。這些經濟體將在10-15年內逐步實現自由化，但在取消所有相關關税後，信用支持體系將延長兩年。[6] 非洲自貿區的最終目標是為所有成員國建立零關税貿易環境，達到跨境貿易自由化，從而創造公平的競爭環境，鼓勵各種企業和個人特別是婦女和青年的參與。這種大陸層面的自由貿易，需要各種銀行主動支持成員國的基礎設施建設。

近期，非洲大陸自由貿易區受到非洲金融機構的關注和支持。非洲開發銀行（AfDB）表示，將在未來五年內為支持大約2000筆交易提供70億美元的貿易支持。如果非洲企業得到足夠支持，非洲大陸內部的貿易額每年將超過3500億美元，預計未來十年將增長52%。非洲開發銀行表示將為在整個非洲大陸銷售產品的公司提供貸款擔保。非洲進出口銀行（Afreximbank）也表示計劃在未來五年內為非洲大陸自貿區提供400億美元資金支持，非洲金融公司也承諾將對非洲大陸自貿區提供相應支持。不言而喻，金融機構的這些舉措將大大促進非洲大陸自貿區的發展。[7]

非洲各國從獨立開始就認識到，非洲大陸只有統一，發展才有出路。加強區域貿易可推動區域內部就業/商品流通，促進區域間的製造業和優勢互補。內需拉動的經濟增長可防止國際貿易帶來的負面影響，減少對外援的依賴。非洲自由貿易區的建立旨在創造自由貿易區域，消除貨物、運輸以及服務的各種流通障礙，最終促成“非洲關税同盟”建立及加快一體化進程。非洲自貿區為非洲重返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的軌道創造了契機。

可以這樣説：非洲一體化進程促進了非洲自由貿易區的創立，非洲自貿區的運作將大力推進非洲一體化的完善。（作者是電子科技大學協議教授、北京大學榮體教授、中國非洲史研究會會長、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洲通史》（9-11卷）國際科學委員會副主席）

[1] E．W．Blyden, Christianity , Islam and the Negro Race, London, 1888，pp.130-149.

[2] Cheikh Anta Diop, Black Afric: The Economic and Cultural Basisfor a Federated State,Lawrence Hills, 1974. 

[3] 丹比薩·莫約：《援助的死亡》(王濤、楊惠等譯)，世界知識出版社，2010年，第90頁。

[4] “非洲大陸自貿區將致力於在未來15年內對97%的產品徵收零關税”，新華絲路，2021年7月7日。https://www.imsilkroad.com/news/p/457787.html.

[5] “Interview: AfCFTA chief underscores ‘unprecedented’ opportunityfor Africa-China collaboration”, April 2, 2021. https://www.credit100.com/xhxy/c/2021-04-02/665514.shtml.

[6] “AfCFTA and the road to liberalising intra-Africa trade”, June 22,2021. https://www.ceibs.edu/media/news/global-emba/21433.

[7] 中華人民共和國駐莫桑比克共和國大使館經濟商務處：“非洲開發銀行表示將提供70億美元支持非洲自由貿易區貿易活動”，2021年12月15日。http://mz.mofcom.gov.cn/article/jmxw/202112/20211203228920.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