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的審核員不夠用了？_風聞

雷達財經出品 文|張凱旌 編|深海

“你感興趣的視頻，都在B站。”這句曾經在年輕人羣體中廣泛流傳的Slogan，近日卻因幾段視頻的流出“變了味”。

從公開信息來看，先是有網友爆料稱，在B站存在不少疑似破解學校、醫院等公共場所攝像頭後獲得的監控視頻，而B站也在接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火速對相關視頻予以下架並封禁了上傳視頻的賬號；但還沒等事件的後續調查完成，就又出現了B站賬號直播婦科手術一事，目前，涉事醫生厲某已被警方抓獲，日照市公安局東港分局也已針對此事進行立案。

連續的輿情事件，讓一部分網友質疑起了B站後台審核機制的有效性。

雷達財經注意到，B站此前曾因內容審核問題多次被約談，但審核並不是當下擺在B站面前唯一的難題。公司股價較2021年年中高點，已蒸發七成有餘，業績虧損也在不斷擴大。

B站的問題，有解嗎？

內容審核連出紕漏，律師：應承擔法律責任

1月15日前後，大量通過學校、醫院等公共場所攝像頭獲取的監控視頻開始在B站中流傳，有網友看到後，質疑這些視頻來自專門破解公共場所監控的賬號，相關帖子引發熱議。

“B站黑產，利用教室攝像頭偷拍女老師，醫院攝像頭監控畫面也被泄露”，有網友稱，這並非個別現象，“大量監控攝像頭已經被破解，畫面內容流向黑色產業”。

還有網友猜測：“這條黑產可能已經形成了，他們做這種賬號大概率是為了拉人進那種付費羣，而且不僅是公共攝像頭可能被破解泄露，還有家庭攝像頭也會有被破解的風險……”

通過網傳截圖可以看到，這位“破解專家”上傳視頻的拍攝內容包括教師講課、醫院護士台以及酒店前台等。

對此，B站在1月17日通報了處理結果：“今日接到用户舉報，稱疑似有人使用非法手段破解攝像頭，上傳視頻監控畫面至B站。我們第一時間組織排查，下架了相關內容。同時，我們對上傳相關內容的賬號進行了封禁，並將賬號信息報備給了主管部門。後續調查正在進行中。”

然而，還沒等後續調查進行完畢，就又傳出了男醫生直播婦科手術事件。

據爆料網友稱，其於1月15日下午偶然在B站進入一直播間，從直播間的對話得知，系一名男性麻醉師在一名女患者做婦科手術時進行的直播。因不知情，女患者在手術期間一直被該名男麻醉師偷拍隱私部位並直播，男麻醉師的同事也沒有阻止該行為。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該直播事件已被日照市公安局東港分局立案。後者在通報中稱，已於1月18日18時許將涉事醫生厲某抓獲。案件正在進一步偵查中。

而針對這起事件，B站客服的回應是：“經內部核查，直播間於1月15日直播過程中被多次警告及切斷，隨後被永久封禁，已向公安機關進行舉報”。

雷達財經注意到，目前網絡中對於上述兩起事件的關注點較為分散。有網友認為，應儘快查出上傳視頻和直播的用户背後的黑產，畢竟攝像頭的危險性已經被多起類似事件證實，而麻醉師的身上也有諸多疑點。

另一部分網友則將矛頭對準了“審核不力”的B站。“平時上傳個vlog都要審核，這種視頻是怎麼過審的？”

有聲音質疑，為何在發現問題的第一時間沒有及時封禁賬號並報警，而是在大家都在罵之後才發聲明？

還有曾參與醫院短視頻賬號運營的網友表示，在抖音中，未認證的醫生視頻中出現手術畫面直接下架；認證的醫生也不能在視頻中出現裸露身體部位的患者；手術室拍視頻更需要和相關負責人備案，並經醫院審核。在這種情況下，該男麻醉師在工作期間拍視頻且涉及如此隱私都通過了審核，確實需要當事人和B站官方給出一個交代。

對此，北京市中聞律師事務所張耀軍律師向雷達財經表示，關於男麻醉師通過B站直播婦科手術，以及有人將竊取的公共場所監控視頻上傳B站的事件，都反映出B站作為互聯網服務提供者，對於互聯網內容的審核和監管存在缺位、監管主體責任不到位的問題。

“根據《網絡短視頻管理規範》、《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規定》、《網絡安全法》的相關規定，B站需要承擔一定的法律責任。”

如根據《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互聯網直播服務提供者應對互聯網新聞信息直播及其互動內容實施先審後發管理；《網絡安全法》中則提及，網絡運營者發現法律、行政法規禁止發佈或者傳輸的信息的，應當立即停止傳輸該信息，採取消除等處置措施，防止信息擴散，保存有關記錄，並向有關主管部門報告。

審核被吐槽永遠是個謎

雷達財經梳理發現，B站的內容審核，已經是圈內外老生常談的問題。

用網友的一句吐槽概括即為：“B站的審核永遠是個謎。”

一方面，B站無時無刻不在完善自身對審核的管理。公司招股書顯示，用户上傳內容後，平台會執行兩個層級的內容管理和審查程序，以監控上傳內容、確保不發佈被視為政府規則及法規禁止的內容、即刻撤除違規內容。其中，內容審查團隊專門負責24X7無間斷篩查和監督，也會用到人工智能科技監測內容並即時移除。

與此同時，B站對內容審核專員的招募廣告也常年見諸App瀏覽頁；在B站官網的社會招聘主頁中，若以“審核”為關鍵字搜索，得到的職位多達42個。

但另一方面，長久以來，外界對B站打“擦邊球”的質疑從未中斷。在B站的舞蹈區和音樂區中，類似的視頻屢見不鮮，以至於有網友評論稱，穿得越少，播放量越高，已經是很多UP主心知肚明的一條“潛規則”。

此外，健身、瑜伽、彈琴、讀書……等領域，也會有“軟色情”的元素存在。有的視頻看起來主題和封面都與色情無關，但一點開視頻就會發現“別有洞天”，裏面的UP主穿得很少，以健身的旗號在鏡頭前擺出挑逗姿勢，口中還不停發出不可描述的聲音。

對這些情況，監管曾予以嚴厲打擊。2020年6月23日，國家網信辦官方微信公眾號“網信中國”就曾發佈消息，國家網信辦會同相關部門對國內31家主要網絡直播平台的內容生態進行了全面巡查，其中B站存在傳播低俗庸俗內容等問題，未能有效履行企業主體責任。

當年年底，全國“掃黃打非”辦公室通報稱，2020年舉報中心共接到羣眾反映B站問題的線索逾500條；上海市相關部門對B站行政立案處罰6次，約談10餘次，整治涉及刊載兒童“邪典”、內容低俗等問題。

審核的問題還不僅限於此。2021年春節期間，B站被指充斥大量侮辱女性內容，並因此遭到了多個品牌方的拉黑。

2021年5月，B站又因在平台中出現大量盜版侵權《老友記重聚特輯》的視頻被愛優騰三大長視頻平台集體譴責。

“B站在未拿到《老友記重聚特輯》版權的情況下，審核通過了大量自媒體用户上傳的完整正片和大量卡段視頻，毫無疑問屬於侵權行為，暴露了B站審核過程中的漏洞。然而，在被譴責後‘一刀切’地下架所有《老友記》相關視頻也並非明智之舉。由此可見，B站視頻審核水平還需提升。”有行業人士表示。

但在目前的背景下，B站想要全面提升審核水平，並非易事。

快速出圈加大審核壓力

某與B站有過深度接觸的業內分析人士曾用“佛系”一詞來形容公司的企業文化。

該人士認為，在這樣一種“無為而治”的文化下，B站才得以形成當前這種百花齊放的視頻社區，畢竟要建立一個以UGC/PUGC為主的內容平台，運營方只需要設立良好的規則，維持良好的社區氛圍，剩下的空間留給創作者自由發揮即可。

但也是在這種文化下，公司的組織架構相對鬆散，不強調執行力，這會讓公司在逐漸“出圈”、拓展用户的過程中，引發一系列不良的後果。

2018年，B站登陸美股，創始人陳睿在上市前給外界留下的一句話令人印象深刻：“B站未來有可能會倒閉，但絕不會變質。”

但此後B站激進的“出圈”，讓這句話也僅能停留在美好的幻想中。隨着頭部UP主不斷流失，百大UP主中二次元UP主不斷減少，首頁廣告和明星的推薦視頻越來越多，番劇中和諧的彈幕禮儀充滿戾氣，不少用户直呼“B站變味了”。

事實上，B站確實在商業化方面做了不少嘗試，無論是遊戲聯運、新番承包計劃（眾籌買版權）、周邊商店，還是UP主商演（類似經紀業務）、直播、投資等領域，都被公司提上了議程。

在陳睿看來，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在商業化與用户體驗中尋找微妙的平衡，如何讓越來越大的公司保持運轉效率。”

拋開當前愈發嚴峻的虧損不談，B站的用户數量的確在與日俱增。根據嗶哩嗶哩2021年第三季度財報，該季度B站月活用户（MAU）達2.67億，日活用户（DAU）達7200萬，均同比增長35%；用户日均使用時長提升至88分鐘，創歷史新高；平台日均視頻播放量達23億次，同比提升77%；月均互動數破百億，達102億次，同比增長86%；月均付費用户同比增長59%，達2400萬。

另據《2021 B站創作者生態報告》，2011-2021十年間，B站創作者數量增長1512%。2020年9月至2021年8月，UP主投稿視頻播放量超過4500億。

但用户基數越是擴大，越會凸顯出B站執行力不足的問題。上述分析人士指出，凡是需要高效率、強運營的業務，B站往往發展得不好，這一方面源於B站自身的算法不強，嚴重依賴人工運營；另一方面也與管理層經驗不足、中基層人員流動性太高有關。

而只要B站還在快速出圈，執行力低下的問題就很難解決。

2020年年初疫情期間，B站曾出現審核通道嚴重不暢的情況。究其原因，B站審核人手本來就少，團隊還有很多人在武漢，這才導致平台一度出現一個視頻要審十幾個小時的尷尬場面。雖然後續B站大幅擴張了審核團隊，但其效率與競爭對手相比尚存差距。

有做過B站審核員的知乎網友透露，該崗位流動性極大，其工作內容不僅枯燥無味，且強度很高，每天都有固定的指標。工作時間基本兩班倒，上一休一，休息日有時也會被強制安排支援，且該崗位的工資待遇也無法令人滿意，即使加班也不會多給錢，只能調休。

在此情況下，對婦科手術的直播和公共場所監控視頻的上傳，應不會是B站最後一次面臨類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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