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頭們正搶着把年輕人「送」進工廠_風聞

1億月活的“快招工”顯然要比白領們的Boss直聘更接地氣。

**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壹番財經（ID：finance_yifan），**文｜太史詹姆斯。

“史上最難就業季”每一年都會上演，這個當口，也是各個招聘平台的流量衝刺期，而今年又有一個新巨頭從“彎道”抄了進來。

繼直播帶貨之後，短視頻又進一步切進了招聘行業。在互聯網日益內卷的今天，它們驚奇地發現，包括恢復用户註冊後的Boss直聘等主流招聘平台仍然只擅長白領招聘，而把五環外的機會留給了這些新巨頭。

6月29日，“快手一哥”辛巴首次開啓直播帶崗，兩小時直播為奇瑞汽車、沃爾沃、歌爾股份、名碩電腦和立訊集團這五家知名企業收到了17.5萬份簡歷。

快手今年1月推出的藍領招聘的“快招工”，只經過一個季度月活就已經突破1億。更讓CEO程一笑欣喜的是，“快招工”除了工廠自播，就是一些專注某一城市的招工主播，完美契合了直播平台“去頭部化”的趨勢。

即便如此，藍領這塊市場，也是Boss直聘們加強戰術攻城的增量所在。快手與Boss直聘彙集於此，終有一戰。

雖然普工們很多人都不會留在工廠，而是去做外賣騎手或搞起了自己的小生意。但在中國，小鎮青年向城市流動的大潮一時還不會停止，他們和互聯網巨頭們仍在不斷尋找自己的方向。

01“快招工”如何掘金招聘行業

傳統上，Boss直聘、獵聘網、智聯招聘等主流互聯網招聘企業主打白領招聘，但快手在辛巴直播間提供的崗位則主要以車間操作員、物流員為主，是確實的藍領崗位。它們對年齡、學歷、工作經驗的限制不多，工資在5000元到7000元。

這就是快手在抖音發力農產品直播的時候，又開闢出的一塊新市場。在“快招工”發力之前，就已經有不少快手小主播開啓了藍領線上招聘，被多方媒體報道過的“藍領人力主播”劉超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商品主播要選品，人力主播則要驗廠。根據相關報道，“主播”會去實地考察，把工作內容和食宿環境都在直播間展示出來。工資怎麼發？宿舍到工廠有多遠？晚上下了工能幹點啥？這些內容都有。

和覆蓋全國各地的帶貨大主播不同，“藍領人力主播”劉超只是專注於江蘇常州一地。常州的支柱型產業有裝備製造、光伏新能源和電力設備，這些勞動密集型行業對藍領勞動力的需求很旺盛。

劉超去年3月才創辦了自己的公司。如今，他每個月能幫200多來自全國各地的工友們在常州找到工作。從勞動力輸出大省河南、甘肅等地“挖人”，傳統上是依靠老鄉們的口耳相傳。現在，這些地方的村民們天天都刷快手，和主播間的信任有時更勝過長時間不見的老鄉們。

直播間招工的另一大優勢是在糾紛解決方面。直播間兼具媒體功能，用工企業如果違反勞動法，粗暴對待工人，那麼就有被曝光的風險。這樣一來，勞資雙方就獲得相對公平的關係。

直播帶崗也算得上是“信用電商”。

藍領招聘“黑中介”經常在傳統的招聘平台上打游擊，因為成本不高，他們可以輕易放棄之前劣跡斑斑的賬號，披上一個新馬甲再度“行騙”。但是在直播間就不一樣了，一個大號是辛辛苦苦做起來的，放棄的成本很高，帶崗的主播基本不會把“行騙”作為自己的主營業務。

辛巴直播招聘

而且，事實證明，本本分分做生意也是有利可圖的。

劉超去年一年的收入就超過200萬，每個月的純利潤就有8-10萬。他做的代理招聘費找一個人是收800多塊錢，入職後持續3-6個月。

雖然這個市場的規模天花板有多高還不確定，但搬到線上的邏輯聽起來是有效的。

以往線下的零工招聘就是中介們在勞務市場的門面房擺一些招聘信息，工人們經過的時候就打電話。

被搬到線上後，不同之處在於流量獲取的方式變了。在線下，中介們依靠勞務市場的地理位置；在線上，主播們依靠快手算法帶來的老鐵們。

儘管辛巴這樣的大主播已經盯上了這塊市場，但扶植起一批批劉超這樣的小主播也契合快手“去頭部化”的方向。像是上文的“藍領人力主播”劉超只是專注常州這一個城市，讓每一個二線、三線城市都有一個劉超或許是“快招工”的小目標。

02 重倉藍領，Boss直聘當不了“拼多多”

當“快招工”強勢開跑之後，誠如直播帶貨讓貓狗拼對抖快嚴陣以待一樣，直播帶崗則讓Boss直聘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上個月29日，月活用户最多的招聘平台Boss直聘宣佈完成網絡安全審查整改，恢復新用户註冊。

在拉新停滯長達9個月的時間裏，Boss直聘的業務依然有進展，單季度11.38億元的營收還不錯，同比增長44.3%。

Boss直聘的下一步目標很明確：完成全域求職者、全行業、全區域的覆蓋，其中，藍領市場正是它正在主打的增量市場。CEO趙鵬在上個月24日的一季度財報會上表示，目前已經找到了藍領市場的解題思路，將圍繞工人的用户體驗發力。

趙鵬

因為藍領崗位的要求簡單，而且流動性強，有時會出現短時間需求量激增的情況。所以生產企業往往不願意打造自己的人力資源招聘渠道，而是傾向於外包。

但這樣一來，企業的控制力下降，就給了“黑中介”滋生的空間。今年2月16日，中國駐柬埔寨大使館發佈消息稱，有一名李姓中國男子，因為輕信虛假招工廣告，被脅迫至柬埔寨，遭到了非法拘禁，多次被迫大劑量抽血。

不過，Boss直聘推出的“海螺計劃”，要着手解決藍領招聘中存在的信息真實性和誠信履約問題，看上去更像是小修小補。這種打法很難讓它目前2520萬的月活趕上“快招工”。而眾所周知，在類似藍領招聘這種下沉市場，用户數量才是至關重要的指標。

2021年年報顯示，白領及金領、藍領、應屆生在Boss直聘的用户羣體佔比分別為53.9%，29.1%和17.1%。它的藍領招聘已經初具雛形，但依然談不上有多少影響力。

招聘市場規模 圖源：Boss直聘招股書

諮詢機構CIC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藍領工人有3.95億，白領1.79億，金領1240萬人。而藍領線上招聘的滲透率只有13%，遠低於白領的51%和金領的31%。而且，白領平均24個月才換一次工作，而藍領一年的主動求職就高達4-5次。

即使是藍領崗位，Boss直聘提供的絕大多數機會也都在一線城市。

被天風證券稱作“招聘版拼多多”的Boss直聘可能只相當於電商時代的淘寶，真正殺向五環外的還得是裹挾着流量的新玩家。

03 共同的敵人

“直播帶崗”風口上的用户主要都是製造業企業。今年全國“兩會”期間，人大代表張興海建議“年輕人應該多進工廠，少送外賣”。一石激起千層浪，但年輕人逃離製造業已經持續好幾年了。

十幾年前，在金融危機剛結束的2009年，進富士康工作還是個受追捧的選擇。那時候，不單單年齡上要符合要求，身高、體重也要滿足指標。這些都達標後，新員工還要交1000多塊的入廠費，而那個時候富士康普工的起薪只有470元。

而現在，只要年齡滿足要求，身體健康就都可以進廠，推薦新人的老員工還能拿到每人上千元的推薦獎勵。

富士康直播招聘

所以，今年5月初在高速路口“搶人”的富士康對線上直播招聘格外積極。6月10日，富士康正式宣佈在快手啓動直播招募。在這之前，已經有不少富士康老員工嚐到了“直播帶崗”的甜頭了。

“富士康員工快手招人收入百萬”不再是一個江湖傳説。粉絲21.8萬的“富士康電子廠@你”就透露過，自己已經推薦了超過1200人進廠了。如果按照每個人1000元來算，那麼他已經賺到了超過一百萬了。

推薦進廠也不是簽了勞動合同就萬事大吉。因為內推員工要工作滿3個月，推薦人才能拿到全額獎金。所以，招工主播們還要耐心地解答新同事的各種問題，甚至提供各種體貼入微的服務。

普工們要想在工廠奔個前程，就要做技工，那就得踏實肯學、耐得住寂寞，做的好的有可能承包車間，攢夠了錢還可以自己當老闆。當然了，這種路徑也都是金字塔型的，努力之外還要看機遇。

但這些手段，似乎依然阻擋不了工人們轉型外賣騎手的步伐。

2020年美團騎手就業報告顯示，在美團的超過250萬騎手當中，有差不多40%來自製造業工人。這是騎手最大的來源。

《2020年上半年美團騎手就業報告》

“送外賣”雖然技術含量低，但在程序員都要遭受35歲危機的今天，又有多少行業不是吃青春飯？

相比之下，在城裏做小生意可能不穩定，還可能不得不耗費心力應對各類監管，而送外賣着實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只要肯賣力氣，月薪可以上萬，玩命搶單甚至可以達到日薪過千。

對於許多沒有學歷的小鎮青年來説，外賣行業能給他們金錢和自由，這和他們在手機遊戲裏的經驗差不多。在遊戲裏要知道攢什麼裝備、打什麼怪、練什麼技能，送外賣也一樣，要知道哪家店出餐快、怎麼搶單、怎麼避開交警。

從家鄉到工廠，再到大城市，青年們在尋找着自己的方向，而互聯網的機會也貫穿了全流程成為了他們生活不可分的一部分。

而外賣行業和快遞行業的誘惑，集結而成的“年輕人會去向哪裏”也是起勢較穩的“快招工”、尋求藍領增量的Boss直聘們，需要共同面對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