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全國大缺水_風聞

文/Léa

圖文：審稿-蟹黃撈飯、製作-8

封面圖：法國生態部

今年夏天，法國喜提歷史性高温，沒有空調的法國人被熱得苦不堪言，我周圍的法國人開玩笑説，現在最好的朋友就是家裏有游泳池的朋友。可惜，另一個噩耗從天而降：游泳池是有，但是水沒了。

今年7月份，是法國有歷史記錄以來第二乾旱的月份，僅次於1961年的3月。跟1991年到2020年同時期的正常值相比，這個月的降水量減少了84%。

最要命的是，旱情並不僅僅侷限在一城一地，而是全法淪陷。根據法國生態部8月11日通報的最新信息，在法國本土的96個省中，有93個省已經受到不同程度的用水限制，而且其中有68個省宣佈進入“危機”狀態。

法國的旱情預警機制分為4個級別，從低到高是：警惕、警戒、加強警戒、危機。

圖：法國生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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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法國超過三分之二的領土都進入了最高級別的“危機”狀態。

圖：法國生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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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法到處傳來河流枯竭的新聞。

法國南部的Drome河，部分河段完全枯竭，昔日的潺潺流水已經變成了鵝卵石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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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和瑞士邊境的避暑勝地Brenets湖，湖泊整個變成了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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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西南部的Tulle市，河流水位嚴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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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最令法國人震驚的還屬盧瓦爾河。它是法國第一大河，浩浩湯湯的河流兩岸城堡林立，號稱“法蘭西的後花園”。維基百科上對它的介紹則是“流域主要屬於温帶海洋性氣候，水力豐富”。

圖：Blois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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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百科全書的編輯要是今年去看盧瓦爾河，怕是沒底氣寫“水力豐富”這4個字了。“第一大河”嚴重縮水，變成了一片片斷斷續續的小水灘，美麗的後花園也變成了乾巴的黃土坡。

圖：Radio France - Adèle Boss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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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La Nouvelle Républ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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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瓦爾河十分寬闊，上下游都有很多大橋連接兩岸，不過如果旱情再繼續下去，某些大橋怕是沒什麼用處了。

圖：Ouest France - L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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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節約水資源，法國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用水限制。對於個體居民來説，這些限制包括：

禁止給花園澆水，禁止往游泳池裏注水，禁止用水沖洗房屋的外牆、屋頂、露台等，禁止洗車。

這些禁令並非只靠人們自覺遵守，為確保法規能貫徹下去，法國生物多樣性辦公室專門派出了1700名環境警察，在各地巡邏檢查。

環境警察檢查違法用水

圖：Radio France - Fanny Narvar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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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於法令是7月底才出台的，目前依然處於提醒和教育階段，暫時還沒聽説有人因為洗車遭到處罰，不過理論上説，刑事法院可以處以最高1500歐元的罰款，並要求強制參加環境意識培訓的相關課程。

乾旱還導致很多房屋開裂。當然，牆體並不是直接被太陽曬裂的，而是因為地面的緣故。土壤中的黏土像海綿一樣，在降雨時會吸水膨脹，乾旱時又會收縮。

連續的極端乾旱會加劇這種收縮現象，使得地面發生移動和沉降，進而導致建造在上面的房屋開裂或者脆變。據生態部估計，全法近1040萬套個人住房有可能處於高風險之中。

圖：Le Paris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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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居家生活處處不便以外，外出遊玩的人也切身感受到乾旱的可怕。普羅旺斯阿爾卑斯山區有一個韋爾登峽谷（Les gorges du Verdon），是歐洲最大的峽谷，清澈溪流和湖水在夏日吸引眾多水上運動愛好者。

圖：法國旅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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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年，不管是獨木舟還是皮划艇，都走不了多遠，因為水位實在太低了，有的地方水深只有0.5米，一船槳下去就直接觸底了，預想中的户外探險項目降級成了兒童踩水區。以前要用划船才能去的地方，現在步行就可以到達。

圖：B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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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不少年輕人喜歡在韋爾登峽谷玩極限跳水，從岩石上一躍而下，扎入湖中，追求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感。但是很顯然，今年的湖水深度已經不允許勇士們這麼玩了，否則收穫的就不只是腎上腺素了。

圖：Gorges du Ver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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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湖泊這類水上消遣活動受到影響不説，市區旅遊業也沒逃過一劫。跟家庭用水一樣，城市公共區域也要遵守用水限制，包括：禁止給公共游泳池注水、禁止給城市綠地和花壇澆水、關閉各類公共噴泉、關閉海灘上的淋浴器、禁止用水清洗道路等等。總之，凡是為了美觀和休閒的非剛需用水，統統停止。顯然，旅遊城市首當其衝。

法國東北部的Epinal小鎮，城市的招牌形象是花卉，這座人口僅有3萬多的小鎮，看似平平無奇，卻種植了55萬株花草樹木，整個小鎮花團錦簇。法國有一個“鮮花城鎮”評選，級別用一朵花、兩朵花、三朵花、四朵花來表示。Epinal小鎮自1988年以來就一直名列榜上，現在是排名最高的“四花小鎮”。

圖：Epinal 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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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對乾旱和澆水禁令，“四花小鎮”眼看就要變成“死花小鎮”了，Epinal市政府一咬牙，乾脆拆了650個花壇，以免花草枯萎在公共道路兩側，場面更加難看。

不過，也有一些“鮮花城鎮”堅持認為，顏值是旅遊城市的第一生產力，保花就是保飯碗，必須跟澆水禁令死磕到底。

阿爾薩斯地區的科爾馬市（Colmar）就是這麼做的。科爾馬是宮崎駿動畫《哈爾的移動城堡》的原型，整個城市被鮮花裝點，美得跟童話一樣。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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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水令頒佈後，科爾馬市先是和上級政府撒潑打滾，鬧了一陣，想要撤銷這個“荒謬的政令”，然而，未遂。

無奈之下，市政府決定求人不如求己，上面不好使，那就發動下面的人民羣眾。8月11號，市長Eric Straumann在facebook賬户上向市民喊話：

“我誠邀所有科爾馬市民，尤其是餐館經營者回收未被污染的水（冰桶、水瓶中的剩水、洗菜水等），來澆灌附近的花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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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責任感爆棚的市民已經開始響應市長的號召了，收集乾淨的剩水澆花，只是不知道這種杯水車薪的自救能夠保住多少嬌嫩的花朵。

圖：TF1 電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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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macommune.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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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説，乾旱對旅遊業的影響還在可控範圍內，那麼對農業的打擊就不亞於五雷轟頂了。法國雖然面積不大，卻是歐盟第一農業生產大國，國土面積的53%是農業用地。然而即使在當代，農業也是最要“靠天吃飯”的產業。

以布列塔尼為例，因為受到大西洋水汽的影響，這裏向來是綠意盎然的景象，奶牛悠閒漫步在綠油油的牧場上，是本地區的招牌畫面。

圖：LesEch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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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持續乾旱導致天然牧場嚴重退縮。在今年的衞星雲圖上，從5月28日到8月7日，不到3個月的時間內，布列塔尼肉眼可見地從草綠色一步步變成了枯黃色，變化觸目驚心。

圖：法國生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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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整個夏季，天然牧草才應該是奶牛的主要食物來源，但是今年的草場上已經沒剩幾片綠葉子給牛牛們享用了，法國的大部分奶農不得不動用儲備糧，把原本用來過冬的幹飼料提前拿出來餵牛。

圖：Maxppp - Christian Wat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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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法國電視3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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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嚴重的是，幹飼料的來源現在也沒有百分百的保障了。玉米是牛的主要飼料，但是旱情，再加上禁止灌溉農田的限水令，導致今年的玉米產量也下降了。眼看飼料一天天減少，一些奶農甚至不得不宰殺一些奶牛，確保飼料庫存與奶牛數量成正比。

法國北部的玉米田，還沒到收割季，就已經枯成乾草了。圖：Hervé PI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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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活下來的奶牛營養跟不上，產奶量也明顯下降，Mirecourt地區的奶農介紹，每頭奶牛每天會損失3公斤牛奶。現在整個產業普遍擔心，法國未來很可能出現牛奶短缺，奶製品漲價也勢在必行。這對於離開奶酪黃油，生命就失去意義的法國人來説，簡直是驚天噩耗。

另外，法國農產品之所以能在全世界佔一席之地，產量雖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品質才是讓高盧雄雞們最引以為豪的。但是，乾旱已經嚴重威脅到法國農產品當中的臉面擔當了。

芒通（Menton）的檸檬就是其中之一。芒通坐落在法國的蔚藍海岸。這裏的檸檬擁有受保護地理標誌（Indication Géographique Protégée）認證，也就是説，當地檸檬的獨特性和高品質獲得了歐洲範圍的官方認可。

圖：perfectlyprovence.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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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大廚和甜品師對這種有地域特色的檸檬愛不釋手，用來製作甜點、醬汁、麪包，甚至還開發出了芒通檸檬餃子。沒錯，餃子！檸檬餡兒的……

圖：marque-cotedazurf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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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通市每年冬天都要舉辦長達20天的檸檬嘉年華，整個城市恨不得都鋪滿檸檬與柑橘，可見當地對這個水果有多麼狂熱了。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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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年的情況卻讓果農絲毫沒有狂歡的慾望。因為禁止灌溉，檸檬長得乾乾巴巴的。柑橘種植者Adrien Gannac擔心今年會有高達“40%的損失”。

年收入的一半在烈日下蒸發了，不知道有多少果農能支撐下去。

圖：法國電視2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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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缺乏水分，檸檬果實也達不到地理標誌保護要求的4.5釐米。除了本年度的經濟損失外，芒通檸檬的品質聲譽更會受到長遠的影響。

圖：法國電視3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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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情之下，想到芒通檸檬的未來、乃至整個法國農業的前景、乃至全球變暖下的我們，這盤檸檬餡兒的餃子就更加令人心酸了……

圖：芒通市的麪食製作商 PASTA PIEMON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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