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牛油果，“支稜”起來了_風聞

一個正在水果行業發生的“國貨崛起”樣板。

文｜張    展

編｜李樂蜀

國貨崛起，是個正發生在各行各業的故事。

從美妝到服裝，從食品飲料到家居日化，不少國產品牌都擁有了與國際大牌掰手腕的能力，消費者對國貨的信任程度也不斷提升。數據顯示，國貨品牌在過去10年間的關注度上漲了528%，並有超過半數的消費者認為“中國品牌越來越專業和高效”。

但跳出一般消費品的視域，將眼光瞧向農業，似乎卻並不是這般光景。

《2021年中國果品進出口貿易報告》顯示，2021年我國共進口水果702.7萬噸，相較2012年的345萬噸翻了一番。在進口水果的品種中，泰國榴蓮、智利櫻桃、柬埔寨香蕉、南非梨……無一不是高端的代名詞，被視為“水果貴族”。

在眾多水果品類中，我們發現了一個例外，那就是牛油果。自2005年中國首次開放了墨西哥牛油果准入之後，中國的牛油果市場長期被進口產品完全佔領。但隨着中國牛油果試種成功後實現量產，並且種植面積不斷擴大，這一市場格局發生鬆動——相關數據顯示，國產牛油果已經成功替代了6%的進口份額。

與此同時，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國產牛油果替代進口的邏輯並非用低價策略搶佔市場，而是用高質產品實現消費升級。以盒馬平台為例，來自智利的牛油果售價為19.9元每520克，而來自雲南孟連的牛油果售價為24.8元每400克，也就是每百克單價高了約60%。

為什麼國產牛油果有底氣比進口產品賣得貴？它又會擁有怎樣的明天？

為什麼我們需要國產牛油果？

從小眾水果搖身一變成為超級水果，這是牛油果過去在中國演繹出的逆襲故事。

海關數據顯示，2011年，中國牛油果的進口量為31.8噸，而到2018年，這一數字攀升到了4.39萬，增長超過1000倍。

小眾水果千千萬，為什麼火起來的偏偏是牛油果？

一方面，牛油果本身既具有強有力的賣點，又存在一定爭議性，這賦予了它爆紅的基因。

根據美國的一項消費者調查，高營養價值是74%的美國消費者購買牛油果的重要驅動因素。

相關數據顯示，每100克牛油果中含有約15克的脂肪，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單不飽和脂肪酸。研究表明，單不飽和脂肪酸既能夠正向調節血脂代謝和降低膽固醇，還能夠有效降低血栓風險。

不僅如此，每100克牛油果還含有2克蛋白質，以及約13.4克膳食纖維。高膳食纖維和脂肪含量有助於增加飽腹感，因此牛油果深受健身人羣喜愛。另外，牛油果豐富的微量元素，以及葉酸和油酸，更是坐實了牛油果“健康水果”的名號。

有意思的是，健康水果不少，但像牛油果這樣引起大規模討論的並不多。與榴蓮類似，消費者對牛油果的風評呈現高度的兩極分化。

在人們的印象中，水果要麼甜、要麼脆、要麼水分足，但牛油果在這三個要素上卻一個都不沾。成熟時，被稱為“森林奶油”的牛油果質地綿軟、香氣清淡、口味柔和，這種獨特的“糊糊”口感讓喜歡的人欲罷不能，卻讓部分消費者望而卻步，不願再多嘗試一口。這種與生俱來的爭議性使牛油果自帶話題熱度。

另一方面，任何一種風尚都是社會性的產物，而牛油果則恰好踩中了中國的中等收入人羣紅利與媒介變遷紅利。

毋庸置疑，儘管消耗量在過去增長了千倍，但相較蘋果、梨、橘子這種國民級水果，牛油果終究還沒能“飛入尋常百姓家”。牛油果價格不便宜，再加上口味並不大眾，所以牛油果風只是刮在了消費能力強、追求品質生活方式的中等收入人羣內部，所以牛油果還有另一個名字，那就是“中產之光”。

根據瑞士信貸研究所2015年發佈的《全球財富報告》，中國中等收入人羣總數達到1.09億，居世界首位。而2010年，中國中等收入人羣僅有0.47億。崛起的中等收入人羣成為了牛油果的首批主體用户，為其風靡和破圈創造了基礎。

與此同時，互聯網社區和社交媒體在過去十年的蓬勃發展，為牛油果的傳播提供了陣地。

儘管好不好吃存在爭議，但牛油果顏值高基本是個公認的事實。其果肉呈現出一種特別的綠色，温柔明亮又不刺眼，“牛油果綠”甚至一度成為服裝配飾領域的流行顏色。

再加上牛油果特殊的綿密質地，拍起照來總會帶有一種獨特的質感。因此，牛油果備受網絡達人喜愛，它能在互聯網社區火起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是在這份精緻與質感背後，牛油果帶來的並不全是美好。

由於海運時間長達20-30天，所以從秘魯和墨西哥等國進口的牛油果，往往需要在五六成熟時摘下，再通過冷藏保存。此舉也帶來了一些負面影響：

一方面，更早地進行採摘，會導致牛油果中的幹物質含量低於更晚採摘的果子，而幹物質含量是衡量牛油果品質的重要參數，一般越高則代表品質越好；另一方面，貨運週期漫長，不可控因素多，導致牛油果品質的不穩定性高。

無疑，要是能夠優化這些問題，牛油果已有用户的消費頻次或將得到提升，其他用户的嘗新門檻也能得到降低，這對推動中國牛油果市場的進一步成長大有裨益。

縮短牛油果種植地與消費者之間的距離，為牛油果樹在國內找到一片沃土，讓牛油果在枝頭上多掛一會，或許才是更優之策。

國產牛油果是如何誕生的？

那麼，國內究竟有沒有適合種植牛油果的地方？

首先，從中國牛油果最大的進口國是秘魯、墨西哥和智利就可看出，牛油果屬於亞熱帶水果，且顯著的晝夜温差有利於提高牛油果的品質和產量；其次，牛油果需要在有良好透氣、透水性的鬆散土壤中生長，否則容易出現根腐病；最後，極端天氣，例如颱風，會對牛油果樹產生致命影響。

這樣一來，國內僅剩下廣東、廣西、海南、福建、中國台灣以及雲南等亞熱帶地區，擁有種植牛油果的基礎氣候條件。但海南島夏季颱風頻發，廣西的土壤多為黏土，透水性差……諸如此類的具體問題，導致國內適合規模化種植牛油果樹的區域少之又少。

但在用過排除法進行篩選後，有一個地方卻脱穎而出，那就是雲南孟連——巧合的是，孟連在傣語裏就意為“尋找到的好地方”

孟連這座邊陲小城位於雲南西南角，全名孟連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縣，一河之隔就是緬甸。其地處北緯22度，與具有“世界牛油果之都”之稱的墨西哥米卻肯州烏拉幫市極為相似，年均氣温約20攝氏度，冬無嚴寒、夏無酷暑，降雨充足。同時，孟連部分地區屬於喀斯特地貌，土壤排水能力強，因此特別適合牛油果樹生長。

最早在孟連進行牛油果種植的是祁家柱，普洱綠銀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2007年，在跑遍全球牛油果主產國和國內所有引種和試種點之後，因看好國內牛油果市場，當時已過知命之年的祁家柱離開了自己熟悉的蘆薈產業，轉而投身牛油果產業。那一年底，他聯合國內外知名牛油果專家，拿出了300多萬元建立良種繁育中心，開始在孟連引種試種牛油果。

歷史的發生總或多或少帶有一些偶然性。35年前，祁家柱在美國學習時初次邂逅了牛油果。他瞭解到，這種水果因營養豐富被稱為“超級水果”，也是美國人最喜歡的水果之一。他當時就想：“這麼好的東西，自己的家鄉也有該多好。”

如今，祁家柱的夢想已然成真：截至目前，孟連縣的牛油果種植面積達到7.04萬畝，產量約佔國產牛油果的80%，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中國牛油果之鄉”。

普洱綠銀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祁家柱正在介紹牛油果品種

但從0到1在孟連發展起牛油果特色產業絕非易事。起步階段，從100多種牛油果品種中找到合適的根系進行嫁接，就給了祁家柱一個下馬威。從2007年開始，祁家柱試驗了6年，到2013年牛油果已經花掉他1000多萬元，但合適的根系還沒有選出來。

2014年，他與以色列團隊合作，共同開發牛油果產業，終於選育出12個優質品種，它們涵蓋早熟、中熟、晚熟品種，能滿足不同月份的市場供應需求。2015年，祁家柱開始在孟連大規模種植牛油果，並於2018年實現了小批量投產。

在那之後，孟連的牛油果產量不斷擴大。截至2022年9月，孟連全縣牛油果已投產1.5萬畝，預計今年鮮果產量突破1萬多噸，產值達3億多元。

值得注意的是，孟連地理條件優越，其農業特色並不止牛油果，橡膠、茶葉、咖啡都是當地的重要的產業。但孟連縣政協主席、孟連牛油果“一縣一業”指揮部指揮長楊春華告訴我們，與茶葉和橡膠相比，牛油果的單位經濟效益至少提高了10倍。

“牛油果的每畝產值平均可以達到1萬-3萬元，遠超茶葉和橡膠的1000-3000元，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選擇牛油果。”楊春華表示。

從有到優，孟連牛油果如何走向新篇章？

從無到有，是孟連牛油果產業過去十餘年間發生的事情；而從有到優，或許是屬於孟連牛油果下一個篇章的故事。

這裏所説的“優”共有兩層含義：第一，牛油果產品本身的優，這依賴於孟連當地精進農業種植技術，以及開發優質品種；第二，牛油果產業鏈發展的優，這依賴於產業上下游夥伴的通力合作，也包括政府的大力支持。

產品優容易理解，但產業鏈如何才能做到向優發展？很顯然，目前孟連的牛油果產業仍然處於初步發展階段，而據我們觀察，至少有三個產業問題需要得到進一步重視：

第一，相較進口牛油果，孟連牛油果離中國消費者更近，在摘下後3-5天就能夠送到消費者手中。對於這些國產優質牛油果來説，合適的渠道顯得尤為重要，它扮演着鏈接優質商品與品質用户的角色。

第二，農產品在產端有一個篩選分級的動作，優果可作為高品質商品售賣給用户，而次果則可以被製作為深加工產品，進而大規模降低產品損耗。牛油果既可以被用來加工食品，例如牛油果蛋糕、牛油果泥等，也可以憑藉其一定的護膚功效被製作為護膚產品。

**第三，處於產業鏈上游的農業種植往往難以瞭解終端消費者的喜好，而用户反饋對於處於發展初期的孟連牛油果業至關重要。**一方面，孟連可以根據終端反饋，針對性地提升種植技術和質量標準，並推動實現與下游渠道更為密切的配合，優化供應鏈路；另一方面，用户不斷變化的需求和更高的期待，可以倒逼種植端加快對新品種的研發。

如何才能解決這些產業問題？11月15日，牛油果“盒馬村”揭牌儀式在孟連舉行。孟連、盒馬以及綠銀之間的深度合作或許可以為這些問題提供一個全新解法。

所謂盒馬村，是指根據盒馬訂單，產銷之間形成穩定的供應關係，推動農產品標準化、精細化、品牌化改造，發展數字農業的村莊。而本次揭牌的盒馬村——芒信村，是孟連縣最早開始規模種植牛油果的基地，也是全國首個牛油果盒馬村。

為什麼説盒馬村模式能夠幫助孟連牛油果產業實現“從有到優”的迭代？

第一，盒馬離優質牛油果所需要的品質用户羣體更近，產地直供更是可以縮短產業鏈路，提升農產品流通效率，滿足消費者對新鮮高品質牛油果的需求，進一步放大即食牛油果的價值。

第二，盒馬擁有強大的新品開發能力，這為未來牛油果的加工製品也提供了優質渠道，例如各種常温、冷藏、冷凍新品都可以融入牛油果元素，將牛油果與蛋糕、奶昔等產品結合，推動孟連實現一二三產的融合式發展。

第三，盒馬強大的數字化能力與用户洞察能力可以反哺上游，推動牛油果質量標準的建立以及新品種的開發。與此同時，盒馬本身對產品的高標準嚴要求，就可倒逼上游進行產品優化。

往年，孟連牛油果最早9月份上市，為了達到更高的幹物質含量，農户按照盒馬標準將採摘期延後了1個月。只有單個克重達到240g、幹物質含量達到25的“重磅選手”，才有機會被放在盒馬的貨架上。

祁家柱（左）與盒馬全國水果採銷總監陳楊輝（右）正在討論次果處理問題

除此之外，還有格外重要的一點是，直接面向用户的盒馬能夠持續進行市場培育，進一步做大牛油果市場。

毋庸置疑，距離牛油果的全面普及，中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祁家柱表示：“牛油果已經是發達國家居民健康膳食中的一個必要成分了，但現在牛油果在中國的普及度不夠，中國大陸消耗的牛油果還沒有中國香港多。”

為此，我們看到，盒馬已經做了一些努力，例如在線下展開試吃活動，推廣牛油果的“刺身式吃法”，以及通過線上內容吸引用户嘗新等。盒馬全國水果採銷總監陳楊輝表示：“讓消費者快速地享用牛油果、購買到牛油果，以及瞭解牛油果使用的場景，這是盒馬的一大優勢，也有助於牛油果在中國市場的推廣。”

在全國首個牛油果“盒馬村”揭牌的大約一週前，11月6日，孟連縣娜允鎮允山村紅壤農民專業合作社，舉行了2022年首批牛油果資金分紅大會。大會上，受益羣眾依次在分紅髮放名單上簽字、摁手印，喜笑顏開地數着手裏的錢，交口稱讚合作社給他們帶來的收益。

一位種植户説：“以前我們不知道這個牛油果可以賣這麼多錢，今年我家投產了4畝，這次分得4000多元，明年我要加強管理，讓它結更多的果，賣更多的錢。”

牛油果資金分紅大會現場

回到最初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們需要國產牛油果？

除了能夠為消費者創造出更大價值外，這一枚綠色果子將我們與遙遠地方的人們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所有在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果子，澆灌着他們的汗水，而整個產業所創造的價值也終將惠及鏈條上所有的參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