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刀》評論 ：隨着奧密克戎高速傳播，新冠大流行有望結束

【編譯/觀察者網 李煥宇】1月19日，英國著名醫學期刊《柳葉刀》刊發了華盛頓大學健康指標與評估研究所的主任默裏的評論文章，他預言，在奧密克戎感染浪潮過後，新冠肺炎可能會捲土重來，但不會發展成全球大流行。

據監測世界數據的Worldometers疫情實時統計數據，截至北京時間2022年1月21日9時28分，全球累計確診新冠肺炎病例343396564例，累計死亡病例5594010例，1月20日全球日增確診超379萬例。

默裏的評論文章用了大量基於模型的推測和假設認為奧密克戎的傳染有着超強的傳播力，根據目前的情況，預計到明年3月全球一半以上的人口都將感染奧密克戎變異株。而基於美國、英國、希臘等國的數據，默裏認為奧密克戎能帶來的嚴重後果是有限的，大部分人都只是“無症狀感染狀態”，重症、危重症患者比率並不高。

雖然默裏不否認新冠病毒未來仍會出現新型變異株，但他認為，由於此前的大範圍感染、對疫苗的定期調整、抗病毒藥物的出現以及弱勢羣體可以通過高質量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保護自己，新冠肺炎不會再發展成全球大流行。在三月往後的幾周或幾個月裏，全球的新冠病毒傳播狀況應該會處於一個較低水平。未來新冠肺炎將成為與流感類似的、衞生系統和社會必須管理的另一種複發性疾病。

但是目前醫學界對於奧密克戎的危險性仍存爭議。雖然默裏認為感染奧密克戎變異株對人體造成的危害有限，並且非常看重通過感染奧密克戎獲得的免疫能力，但哪怕是在被他拿來當論據的希臘，也有衞生專家也不認同這類論調。

據希臘中文媒體“希華時訊”20日報道，雅典大學衞生與流行病學系助理教授馬約克尼斯表示，人類會在感染新冠病毒後3-4個月再次被感染，因此將不可能實現羣體免疫。研究人員帕夫拉基斯則稱，奧密克戎的疫情高峯期可能很快就將過去，但之後德爾塔可能又會捲土重來，“我們必須説出令人不快的真相，疫情不會自行消失。”

中國工程院院士張伯禮在接受新華社採訪時也表示，雖然奧密克戎傳染性強、症狀比較輕，但是它有沒有後遺症，現在還不清楚，根據國外的數據分析，新冠肺炎的後遺症還是比較多的，遠遠高於流感，所以“乾脆放開”的做法，我覺得是不負責任的。

《柳葉刀》文章截圖

未來4-6周衞生系統將承重壓

在《柳葉刀》的評論文章中，默裏稱奧密克戎感染者大多為無症狀感染者，危害性有限，各國應在未來4-6周優先支持即將承受重壓的醫療系統。在論述過程中，他多次提到了其所屬的健康指標與評估研究所（IHME）構建的一套模型。

根據這套模型，到1月17日左右，全球每天會有1.25億人感染奧密克戎變異株，10倍於去年德爾塔變異株在4月創造的數據高峯。按照這一趨勢，預計在去年11月底到今年3月底這段時間，全球將有一半以上的人感染奧密克戎變異株。不過，儘管在2021年11月底到2022年1月17日這段時間，全球每日新增感染數暴漲30多倍，但病例數卻僅增加了6倍，相比於此前的變異株，無症狀感染者或輕症患者的比例有所增加，全球感染檢出率從20%下降到5%。

全球2020年以來的每日新增病例情況 圖表來源：Worldmeters

此前，新冠變異株的無症狀感染者比率通常為40%，但奧密克戎的這一比率要更高，默裏認為可能高達80%-90%。

他以南非的一次試驗為例，稱在該國參加臨牀試驗的230人當中，有71人（31%）的檢測結果呈陽性，是攜帶奧密克戎變異株的無症狀感染者。假設這一案例具有代表性，那麼結合南非現有的病例數據可推測出在該國，90%以上的奧密克戎感染者都是無症狀感染者。還有就是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醫學中心，這裏會對每個沒有症狀的新冠患者進行入院前篩查，這一人羣在整個疫情期間的佔比從來沒高於2%，但在今年1月10日那周超過了10%。

無症狀感染者多了，變異株的危害性似乎在減小。默裏稱，在美國大多數州，新冠住院患者與確診患者的比例同此前的峯值相比下降了約50%。在加拿大和南非，新冠住院患者中需要插管或者瀕死的比率下降了80%-90%。另據希臘方面的數據，從2021年12月21日至2022年1月17日，該國新冠肺炎病例數增加了近10倍，但住院患者的醫院插管率與去年12月持平。

雖然病毒的危害性看似有所降低，但感染潮意味着醫療系統將面臨着沉重的壓力。

IHME的模型預測的醫療資源使用情況（右側豎線為今天）

根據IHME的模型，一些國家的新冠住院人數將增至過去高峯期的兩倍甚至更多，在所有入院患者都需接受新冠篩查的國家的數據表明，這裏面很大一部分將是因非新冠原因入院的無症狀感染者。另外，像英國倫敦這樣新冠感染人口占比超過10%的地區的情況表明，有大量的衞生工作者屆時檢測結果會呈陽性，需要隔離，這會給醫院帶來雙重壓力。

默裏認為，各國需要在未來4-6周內優先支持其衞生系統。

英國各地新冠檢測結果呈陽性人口的佔比 圖表來源：英國統計局

奧密克戎傳播太強使防疫政策失效？

在給出了未來會出現感染潮但不會造成嚴重危害的預測後，默裏建議各國調整防疫政策，因為奧密克戎傳播力太強，現有政策手段成效有限。

默裏宣稱，根據他們的模型，由於奧密克戎傳播能力太強，哪怕各國在未來幾周採取包括增加戴口罩的場合、擴大疫苗接種人羣、提供第三針疫苗在內的政策手段，對遏制奧密克戎能夠產生的影響也是有限的。

IHME的模型估計，即便有80%的人戴口罩，在未來4個月只會減少10%的累積感染。擴大疫苗接種範圍或加強針也不太可能對奧密克戎浪潮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因為等這些措施大範圍實施時，奧密克戎浪潮將基本結束。只有在那些奧密克戎浪潮尚未波及的國家，這些手段才會產生更實質性的效果。

按照模型，採取防疫政策後的感染新增曲線（其他顏色）同原曲線（紅）相比不會有太大變化

然而，默裏又稱，雖然這些措施可以保護個人，但由於奧密克戎傳染太快，所以在未來4-6周內，政策上的行動幾乎無法影響到它在全球的傳播。他估計，奧密克戎會在病例開始呈指數增長後的3-5周內見頂，以今年1月17日的數據為例，奧密克戎已經在25個國家和美國的19個州見頂。默裏預計從現在起到下月的第二週，大多數國家也會出現奧密克戎增長見頂的情況。

以英國為例，每日新增病例數有所回落 圖表來源：Worldmeters

明年三月份月或為分水嶺

默裏對明年三月寄予厚望，因為按照IHME的模型，屆時全球很大一部分人都已經感染過奧密克戎變異株。在此基礎上，再結合新冠疫苗及其加強針的大範圍接種，一段時間內，全球新冠免疫水平理論上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峯。那麼，在此後的幾周或幾個月裏，全球的新冠病毒傳播狀況應該會處於一個較低水平。

IHME模型對今後新增感染人數的預測

文章最後，雖然他十分肯定，隨着感染以及接種疫苗產生的免疫力會逐漸減弱，外加季節性因素為新冠的持續傳播創造機會，新的變異株肯定會出現，其中一些可能比奧密克戎還要嚴重，但是未來新冠傳播對健康的影響將是比較小的。因為，此前的大範圍感染、疫苗為適應新抗原或變種做的定期調整、抗病毒藥物的出現，以及弱勢羣體未來可以通過使用高質量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來保護自己都會有效降低病毒傳播的風險。

默裏估計，新冠肺炎將成為社會和衞生系統必須管理的一種複發性疾病，這方面可以參考流感。因為目前奧密克戎變異株在大多數國家造成的死亡人數似乎與北半球國家嚴重流感季時期的水平是相似的。據美國疾控中心的估計，2017-2018年是過去十年裏最嚴重的流感季，有5.2萬人死亡，高峯時期每天都有超過1500人死亡。

綜合以上的種種結論，默裏估計，政府和社會為控制新冠肺炎傳播而採取非常措施的時代將會結束。奧密克戎感染潮之後，新冠肺炎將會捲土重來，但不會變成全球大流行。

奧密克戎真的能羣體免疫？

觀察者網注意到，默裏認為人們通過感染低危害的奧密克戎變異株獲得的免疫能力將會在未來的全球免疫構建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但在被他當作重要例證的希臘，專家們卻不這麼想。

據希臘中文媒體“希華時訊”1月20日報道，雖然目前奧密克戎患者佔新增病例的大多數，但一般而言症狀較輕，在重症監護室裏插管的病人多為德爾塔變種病毒感染者。不過隨着奧密克戎患者增多，仍有極少數需要進入重症監護室插管治療。

雅典大學衞生與流行病學系助理教授馬約克尼斯表示，對於新冠病毒，人類會在感染後3-4個月再次被感染，因此將不可能實現羣體免疫，“最初我們曾有希望，但現在沒有希望了，（羣體免疫）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的，無論是從疾病的特徵還是從傳染病的角度來看都是不可能的。”

持類似觀點的還有希臘醫學研究人員帕夫拉基斯，他説，奧密克戎的疫情高峯期可能很快就將過去，但之後德爾塔可能又會捲土重來，“我們必須説出令人不快的真相，疫情不會自行消失。”

希臘日新增病例情況 圖表來源：希臘衞生部

1月11日，中國工程院院士張伯禮在接受新華社採訪時明確表示，説“奧密克戎”是大號流感是不恰當的，雖然它傳染性強、症狀比較輕，但是它有沒有後遺症，現在還不清楚，根據國外的數據分析，新冠肺炎的後遺症還是比較多的，遠遠高於流感，所以“乾脆放開”“羣體免疫”的做法是不負責任的。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也認為，奧密克戎變異株在不同的國家目前表現出不同的特徵，認為奧密克戎是“大號流感”的觀點尚無科學依據。

世界衞生組織總幹事譚德塞也公開表示，儘管奧密克戎與德爾塔相比，引發重症的風險顯得較低，但這並不意味着應把它歸為“温和”一類。世衞組織流行病學家奧利維爾（Olivier le Polain）表示，：“鑑於我們從疫情中得到的經驗，達到一個理論上的閾值後，病毒則將停止傳播的想法是不切實際的。”有專家指出，奧密克戎變異株比先前的變異株更能感染疫苗接種者或曾染疫的人，這是病毒將不斷找尋突破人體免疫系統的又一證據。

1月20日，美國《紐約時報》也發文稱，奧密克戎產生的免疫力不會導致病毒滅絕。疫情不會以病毒被消滅、人們鑼鼓喧天地慶祝並高舉“任務完成”的橫幅而告終。目前在許多州，住院人數已超過去年冬天的高峯，每天約有2000人死亡。這是可接受的嗎？

文章認為，任何人都不應該自信地斷言奧密克戎標誌着疫情的結束。雖然前方將會更加光明，但正如世界在過去兩年中所學到的那樣，只有健忘的傻瓜才會在疫情中做出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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