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帆：“我的電動車還沒到貨，法國電價就要漲了”

【文/ 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孔帆】

今天，我的朋友、經合組織專家科恩發來一條信息：“你向我推薦的MG電動車（上汽在歐主打品牌）還沒有到貨，法國電價就要漲了。”結尾還帶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一句話，兩個信息：全球供應鏈（如芯片等）危機；歐洲能源危機。

全球供應鏈危機，大家已經討論得很多了，今天我們就聊聊歐洲能源危機。

俄烏衝突，歐洲緊跟美國，制裁俄羅斯，可以説不惜一切代價。歐洲人民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個“代價”，就是他們。

歐洲人原來想的是，俄羅斯“斷氣”，我們還有電，特別是法國人，電費不要太便宜哦。聽説很多房東現在正在把天然氣取暖設備改為電暖氣。電暖氣很乾燥，不舒服，但是，也比沒有暖氣強啊。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歐洲電費也要大漲了。

一些法國人在推特上説，馬克龍總統鼓動我們買電動車，其實早已經做好了漲電費的準備了吧？

電費上漲，受影響最大的應該是企業。法國能源公司Engie稱，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通知從8月30起再次削減對法國天然氣供應。法國Engie對客户承諾會確保所需的天然氣供應，法國總理博爾內敦促企業加快節能。

看到法國政府的邏輯了吧。俄羅斯“斷氣”，先是讓民眾準備過緊日子，但是，又怕民眾鬧事，於是，就把擔子壓在企業身上，敦促企業節能。

問題是，企業的效益上不去，發不了工資，民眾一樣用不上氣啊！法國這個死結，真的很難打開。

這種情況在歐洲各國都是一樣一樣的。德國更慘一點兒，因為默克爾在任時，把大部分核電給停了，還建議法國也照辦。幸虧法國只是停了幾個老舊的核電站，並沒有全停。

自從俄烏衝突以來，最近幾周，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大幅減少對包括法國在內的歐洲多國天然氣供應量，不過法國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程度相對較低，今年7月從俄羅斯進口的天然氣約佔法國天然氣消費量的4%。

為減少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法國總理博爾內8月30日敦促企業做好準備，加快節能，進行綠色轉型，否則政府會對限制天然氣和電力供應，企業將首先受到影響。

同時法國政府也正準備一些措施來支持那些有可能因限電而受到嚴重影響的企業。

聽着是不是很矛盾？法國政府既要求企業節電節氣，否則就會限電限氣；然後，政府自己又不得不出資，幫助部分企業。這圈子繞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在能源危機面前，法國政府已經亂了陣腳。但是，不能讓民眾看出來啊，於是，政府擺出姿態，要去友邦找氣。

法國能源公司Engie證實8月29日與阿爾及利亞國有石油公司談判，以增加來自這個前殖民地國家的天然氣進口，如果達成協議，阿爾及利亞或將向法國增加天然氣供應量的50%。

説得輕巧，這個協議可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

馬克龍8月25日抵達阿爾及利亞進行為期三天的訪問，法國世界報就此強調，馬克龍和阿爾及利亞之間，是一段漫長的不愉快的歷史。

法國與阿爾及利亞的關係在2021年9月經歷寒流，當時，馬克龍批評阿爾及利亞的“政治軍事”體系繼續從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的紀念中獲取利益。而這一次，馬克龍對阿爾及利亞的正式訪問，希望朝向“青年與未來”，並“重建”雙邊關係。

《世界報》特派阿爾及利亞的記者表示，在首都阿爾及爾街頭，法國代表團來訪的消息所引發的熱情遠低於五年前馬克龍的第一次訪問。原因是，法國國家元首大約一年前在《世界報》的專欄中就阿爾及利亞的政治制度所發表的言論，尤其是就法國殖民之前“阿爾及利亞民族”的存在所發表的言論，備受爭議。儘管隨後法國總統表達了“遺憾”，但阿爾及利亞輿論並沒有把這一頁完全翻過去。

因此，馬克龍的非洲“找氣”計劃，註定不會一蹴而就。這也可能會影響阿爾及利亞對歐洲的供氣。目前來自阿爾及利亞的天然氣佔法國天然氣進口量的8%到9%之間。雖然法國沒有正式宣佈期望阿爾及利亞對法國出口的天然氣增加多少，比較靠譜的估計應該是增加50%。這個幅度可是夠大的。

阿爾及利亞是非洲第一大天然氣出口國，它滿足了歐洲近11%的天然氣需求。馬克龍説自己去阿爾及利亞不是為了“找氣”，純粹是為了面子。馬克龍面臨着保證國內市場供應的挑戰，法國市場實際上正在為實施能源消耗限制做準備。

不是為了“找氣”？BBC的報道不會給法國人面子

無論法國與阿爾及利亞的協議能不能成，法國肯定要對企業下手，準備限氣限電了。這將會產生什麼影響？

以法國人接觸最多的家樂福集團為例，就知道政府口中的加快節能、進行綠色轉型有多麼艱難。前不久，家樂福（Carrefour）與法國電網管理公司（RTE）簽署協議，承諾今年冬天必要時減少電力消費。

協議規定，家樂福集團在接到電網管理公司電力緊張的警報後，將減少或者錯開旗下超市以及倉庫的用電，減輕電網壓力，避免出現斷電現象。家樂福將減少商場照明強度、調節商場取暖温度和錯開烤雞等熟食烹飪時間，最多可以節省10兆瓦電耗，相當於一個核反應堆1%的產能。

電網管理公司負責人皮耶卡茲克説，法國電力系統處於壓力之下，今年冬天壓力會更大。新能源發展卻跟不上，部分核電站因為各種原因停運，現在還要減少從俄羅斯進口天然氣，如果冬天天氣偏冷，電力系統壓力會非常大。

家樂福的負責人蓬巴爾表示，家樂福旗下商場眾多，有幾千個供貨商，還有數百萬顧客，因此有義務作出“表率”。不過要減少商場日常電耗，需要做很多投資，比如換節能燈，比如用關閉式冷藏櫃取代簡單的冷藏架，等等，需要大約10年時間才能收回成本。

話雖然説得漂亮，但法國人都知道家樂福集團與政府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這肯定是馬克龍“打了招呼”，給了承諾，家樂福才如此不惜血本，響應政府的節能轉型措施。

法國政府就想把家樂福打造成一個“模範”企業，讓其他企業“跟風”。説實話，法國像家樂福這樣財大氣粗的企業能有多少個呢？誰會出來當冤大頭啊！

所以，最後的結果如前所述，法國大部分企業無法實現節能、綠色轉型，如果政府真的“言出必行”，對它們限氣限電，甚至斷氣斷電，導致這些企業陷入困難，員工們就會走上街頭抗議，政府只能自己充當冤大頭，補助這些企業，幫他們渡過難關。

這麼多年，法國就是這麼過來的，企業、工人對這個套路太熟悉了，基本上不用排練。

當年的黃馬甲抗議，導火索是燃油漲價，圖片來源：半島電視台

法國是這個德行，歐洲其他國家只會更糟。德國一些城市已經開始關閉公共設施熱水，關閉地標景點的燈光，德國民眾囤積木材取暖，也已經不是什麼笑話。能源危機對歐洲最大的經濟體德國的衝擊迫在眉睫：作為全球製造業大國，德國製造業面臨能源供應不足甚至中斷的威脅。

可以預見，歐洲這場能源危機，將產生深遠影響。俄烏衝突、制裁與反制裁都繼續推高國際石油和天然氣價格。能源價格上漲後，歐洲各國經濟受到巨大壓力，通貨膨脹開始大幅上揚，民生壓力劇增。

為何其它能源大國，難解歐洲的燃眉之急？

俄烏衝突爆發後，歐盟決定從美國和其他國家大幅增加採購液化天然氣等能源，但為接收這些能源建立必要的基礎設施需要時間。另外，中東產油大國拒絕在短期內大量增加石油、天然氣產量，這使得石油和天然氣價格繼續一路走高。

歐洲本來就有豐富和現成的煤炭資源與基礎設施，無奈之下，重啓已經廢棄的煤電成了一個權宜之計。

然而，更嚴重的後果是，歐盟或許要被迫放棄部分氣候變化目標。這也就意味着，自聯合國巴黎氣候協議後全球形成的遏制氣候變化的動力，在歐洲或許將遭遇一定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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