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均價不到25萬，誰為小鵬燒科技買單？

（文/潘昱辰 編輯/周遠方）10月24日，是小鵬汽車一年一度的科技日。往年，這一天是小鵬最新技術成果的展示舞台。然而在今年秋天，這家新勢力的處境卻略顯尷尬。

作為新技術的展示平台，小鵬科技日已連續舉辦四年。但與去年公開的首個量產800V高壓碳化硅平台相比，今年科技日的展示更像是一次“版本更新”。被小鵬視作品牌立身之本的智能駕駛，再度佔去了大部分篇幅。

小鵬汽車自動駕駛副總裁吳新宙 圖片來源：小鵬汽車

然而，投資者或許能容忍新興企業為點“科技樹”而燒錢，但如果在市場上看不到獲得利潤的希望，資本的耐心顯然是有限的。

24日當天上午，小鵬在港交所跌去12.76%，報收27.35港元。而在科技日結束的當晚，小鵬在美股隨眾中概股一道跳水，跌幅達11.93%。儘管隨後兩日小鵬在兩市“報復性”回漲，但相較今年年初，小鵬股價仍跌去了超過80%。

面對迫在眉睫的壓力，小鵬再一味強調自身的科技屬性，多少有點太“直男”。

“小鵬顯然高估了他們的主流消費者——那些購買15-20萬車型的用户——願意掏錢為自動駕駛等技術買單的意願，”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對觀察者網表示，“在此基礎上去觀察，小鵬的戰略佈局，甚至不同價格區間的車型推出次序，都有一些問題。”

繼續“燒錢”：智能駕駛與飛行汽車

“科技日”現場，智能駕駛仍是主角。

小鵬汽車自動駕駛副總裁吳新宙表示，繼高速巡航輔助駕駛功能（NGP）後，小鵬汽車的城市NGP已於今年9月在廣州開放，預計在明年上半年開放到深圳、上海等更多城市。

“（智能駕駛）城市場景的落地，是邁向下半場的決定性一步。”據吳新宙透露，城市NGP的代碼量是高速NGP的6倍，需要更強的軟件能力。根據小鵬的規劃，2023年將是輔助駕駛的下半場起點，從2023年到2025年，將主要佈局全場景輔助駕駛；2025年將向全面自動駕駛和無人駕駛進發。

而剛剛上市的小鵬G9，也成為國內首個通過自動駕駛封閉場地測試的在售量產車，將開展自動駕駛出租車（Robotaxi）業務。

除智能駕駛外，車機交互功能，以及去年已亮相的可騎乘機器馬和飛行汽車也再度登場。其中，小鵬首個電動垂起試驗樣車已完成首飛，預計於2024年量產。不過從現場演示視頻來看，這款車型更像是將一台大號無人機架於汽車車頂，帶動整車垂直上升。

小鵬飛行汽車 圖片來源：小鵬汽車

在不少人看來，從產品格局到技術路徑，小鵬都是國內新勢力中較像特斯拉的一家。就連飛行汽車以及機器馬這樣的“期貨”，也和SpaceX等科技公司有異曲同工之妙。

對此，小鵬汽車創始人何小鵬曾在接受央視財經採訪中表示，特斯拉既是友軍又是對手，是行業裏很好的標杆：“小鵬汽車在風格上可能和特斯拉有些相像，但我和馬斯克的風格不太一樣。”

然而，投資者卻並未像對待特斯拉那樣，給予小鵬更多的估值。

從財務數據上來看，小鵬的科技投入在收縮。如果小鵬技術人員們在科技日上展示出來的熱情是貨真價實的話，這或許只能解讀為投資者意志。

今年第二季度，其研發支出為12.65億元，不僅低於同期蔚來，甚至被此前一直墊底的理想反超。相應地，小鵬第二季度的銷售、一般及行政開支為16.65億元，同比增長61.5%，支出與增速均高於同期研發費用。

技術“期貨”，撐不起當期產品

因為，與面向未來科技的軍備競賽相比，小鵬在產品端正在面臨現實的壓力。

就在科技日當天上午，特斯拉中國宣佈Model 3及Model Y全系降價，平均降幅達到2萬元。

來自特斯拉的價格波動，素來是新能源車企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對於小鵬汽車而言，由於旗下主力產品基本直接對標Model 3與Model Y，無疑將受到此輪降價的直接衝擊。

同時，小鵬還必須面對中國新能源汽車內卷加劇的現實。隨着長安深藍SL03、比亞迪海豹等新品的陸續上市，小鵬過去兩年在中型純電動轎車市場獨戰Model 3的局面，已不復存在。

根據官方公佈的數據，小鵬9月共交付8468輛，未能破萬。其中已上市兩年的小鵬P7佔到交付量的一半以上，而本應承擔走量任務的小鵬P5僅交付2417輛，小鵬G3i僅交付1233輛。

整個第三季度，小鵬汽車總交付量為2.96萬輛，月均銷量同樣未能過萬，並連續三個月出現環比下滑，更連續兩個月被零跑、哪吒等二線新勢力反超。

上海某小鵬汽車門店

而在就在今年年初，小鵬曾定下25萬輛目標。今年上半年，小鵬汽車還以近7萬輛的銷量，位居“蔚小理”之首。但截至9月末，小鵬的年度目標完成率還不到預期的四成。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業內人士告訴觀察者網，在P7取得市場初步認可後，小鵬的產品規劃出現了明顯問題。小鵬將智能駕駛等領先科技置於營銷的核心位置，卻高估了主流新能源車消費者對技術的接受度：在技術尚未成熟，現行法規框架又處處設限的背景下，量產車智能駕駛的應用場景實際非常有限。

“中國市場可能並不缺願意為未來科技提前投資的消費者，但他們可能不在15-20萬這一檔，”他進一步表示，“這一區間的消費者往往是最錙銖必較的，他們很難為不知道何時能用上的激光雷達、毫米波雷達多掏數萬元。”

觀察者網近期走訪上海一家小鵬汽車門店時，也從銷售人員處獲得了近似的觀點：小鵬P5是首款搭載激光雷達的量產車型，然而激光雷達僅三款頂配版車型才有搭載，售價則在20萬元以上；而來店諮詢這款車型的用户，則多青睞於價格相對低廉的長續航版本。

今年8月，小鵬在寧波發生追尾事故

覆盤G9與P5：調換出場次序會更好？

技術、產品撐不起品牌價值，已成為小鵬的最大尷尬之一，並直接影響了該公司近期的業績水平。

財報數據顯示，小鵬今年第二季度營收為74.36億元，低於同期的蔚來和理想；淨虧損為27億元，結合同期銷量水平，小鵬每賣一輛汽車，平均虧損約7萬元。

即便計算汽車毛利率，小鵬第二季度也較去年同期下降1.9個百分點，為9.1%。作為對比，蔚來、理想的汽車毛利率分別為16.7%和21.8%。

毛利率下降的原因，除大環境造就的原材料上漲和供應鏈不穩外，也與小鵬在高端市場的缺位有關。相較產品起售價就在30萬元以上的蔚來與理想，小鵬旗下產品的平均售價僅20萬元左右。即便加入還未正式交付的G9，小鵬旗下產品的均價也勉強超過25萬元，仍離蔚來、理想相去甚遠。

在此背景下，本被何小鵬寄予厚望，稱作“50萬以內最好SUV”“明年銷量將超過奧迪Q5”的小鵬G9，卻僅僅在上市一天後便宣告對車型和配置進行調整，變相降價2-3萬元。儘管沒有説明具體原因，但外界普遍認為，同期上市的競品理想L8，給小鵬帶來了巨大的競爭壓力。

實際上，作為小鵬首款起售價在30萬元以上的車型，小鵬G9早在去年廣州車展期間便已正式亮相，然而過去一年方才上市交付。期間，諸如蔚來ES7、理想L9、問界M7等一眾競品先後上市爭奪市場蛋糕，小鵬G9遺憾錯失了與消費者拉近距離的黃金時間。

小鵬G9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上述業內人士也認為，小鵬P7本已觸及30萬元以上價格區間，也取得了較好的市場反饋。如果小鵬之後乘熱打鐵，先上市G9進一步拔高品牌調性，可能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然而小鵬隨即上市的，卻是面向主流消費羣體的P5，不但未能取得預期的走量目標，反而讓消費者印象中的“小鵬”品牌調性下滑，致使G9在上市前夕就已處於被動。

銷量逐月下降、旗艦初戰受挫、股價持續低迷，加之嚴峻的外部環境，共同驅使着小鵬汽車作出轉變。知情人士透露，在科技日前夕的10月21日，小鵬已通過內部信通知員工進行組織架構調整，以改善過於中心化的組織效率，減少溝通成本，並貼近用户以瞭解真實需求。

對此，觀察者網向小鵬汽車相關人士求證內部架構調整的真實性，對方稱官方目前不予置評。但就在G9上市後，何小鵬曾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已注意到客户和媒體對產品的關心，會以客户為導向進行優化，並耗資3000萬美元增持小鵬股票，以提振市場信心。

不過，由於具體規劃尚未得到證實，涉及公司架構的調整，其實際效應仍有待時間的驗證。在乘聯會秘書長崔東樹看來，特斯拉只憑Model 3、Model Y兩款車，就能決定其在新能源車市場的領頭羊地位，足以説明強勢的爆款產品，方是汽車品牌在市場立足的根本。

“過去二三十年，中國premium高端車市場的領導者一直是德系BBA（奔馳、寶馬、奧迪），接下來兩三年就要看“理蔚華” (理想、蔚來、華為) 了。不管哪家贏，中國都會贏。”

在美團創始人王興10月初描述的未來汽車業格局裏，已經“開除”了小鵬。而就在兩年前，王興提出未來中國汽車會出現“3+3+3+3”的格局，其中的三家新勢力代表仍為“蔚小理”（蔚來、小鵬、理想）。

王興稱未來中國汽車要看“理蔚華”

雖然作為理想汽車的主要投資人之一，王興的論調少不了夾帶私貨。但“小鵬掉隊”的可能性，資本市場已經通過股票價格予以計入。

而即將到來的廣州車展，將是主場作戰的小鵬汽車逆勢向上的又一次關鍵機遇。有消息稱，作為目前的銷量擔當，新款小鵬P7可能將於車展期間亮相。

對於處在多事之秋的小鵬來説，要避免“世界線”朝着王興預言的方向收束，未來數年的成敗或許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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