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詠幻：最低時薪961日元，日本還能吸引中國打工人嗎？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月詠幻】
2022年9月底，重慶某日系服裝品牌被曝出套路打工：聘用導購，卻讓當事人擦玻璃，擦完之後以不合適為由辭退，彷彿是在“白嫖”勞動成果。
這個新聞引起關注後，很多人表示，國內現在這麼卷，還是去日本本土那邊打工，收入比國內多，假期也很多。
傳聞不假。2022年，日本的全國最低時薪為961日元，約合人民幣48元。純粹按時薪換算，在日本的收入看上去很高，而且遍地都是中國人的公司也能夠為初來乍到的新人提供庇護。
考慮到經濟下行和勞動力資源不足的情況，日本的打工缺口只會越來越大。但海外打工這件事其實有意想不到的內幕。哪怕是真的想要出國打工，也需要考慮清楚了再決定。
日常，到非日常，到越來越“刑”……的打工
説到日本的打工，最經典的就是做便利店店員。
日本的便利店遍佈大街小巷，且幾乎都是24小時的，因此永遠處在缺人的狀態。但也因為工作重複性過高，且是較為辛苦的服務業，幾乎沒人拿它作為一個很正經的主業。
很多剛來日本的中國人基本都是會選擇在便利店打工，這也一度成為留學生心中的爆款打工之一。但隨着時間的推移，之前充滿中國籍店員的便利店，目前正在悄悄變成以東南亞人，甚至是非洲人為主。現在筆者見到最多的就是尼泊爾人或是印度人。
而中國人最多的，反而是各種飲食店，尤其是中餐館。日本有很多中餐館，走進去了之後可以全程用中文聊天，菜單也都是中文為主，有的甚至只有中文。
筆者喜歡的一家中國餐廳的菜單
便利店的中國店員減少，不僅是因為其他國家地區的人員增多，同時也是因為便利店的工作過於繁複，需要一個人應對店內的所有工作：要能夠熟練掌握收銀機的使用方式，陳列商品，清點庫存，拖地掃廁所，再到做店裏的炸雞，掌握各種煙酒的型號……
除此之外，由於日本的在線支付系統不夠普及，便利店還有代收網絡支付的功能，用户可以去便利店裏的機器上打出收款信息，再用現金支付給店員。在這個過程裏店員也有可能數錯錢或者收到假幣……這些事情全都非常麻煩。尤其是便利店常常有夜班需求，那就必須一個人在店裏守一晚上，上述這些工作幾乎會落到值班者一個人頭上。
更重要的是，便利店的收入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按照當地最低工資來計算的，夜班則會多加一點錢。目前東京的最低工資大約是時薪1000日元左右，約合人民幣50元。如果一天工作8小時，一個月全勤22天的話，收入約合人民幣8800元，這樣的收入在東京僅能説是滿足基本的生活開支。不過便利店的工作相對還算單純，只需要勞動，不需要考慮銷售額之類的事情。
但是如果追求相對高收入的話，還有室內屍體清理這樣的業務可以考慮，日語稱為“特殊清掃”。這份工作絕大多數時候是面向那些“孤獨死”的老人，也就是為那些突然死在家中無人照顧的獨居老人收殮屍體，偶爾還需要應對那些家中發生自殺或是兇殺事件的情況。根據東京都監察委員會的數據，東京都內死在自己家中的日本老人從2003年開始就一直在逐年增加。在近10年裏，數量已經翻倍了。
一個人獨居，沒有親人在身邊照顧，突然哪天過世了也沒人管，這也是日本“無緣社會”（一種社會現象，指的是許多日本人沒朋友，“無社緣”；和家庭關係疏離甚至崩壞，“無血緣”；與家鄉關係隔離斷絕，“無地緣”）的一個縮影。孩子離家之後常年不回，老兩口走了一個，孩子也不想把另一個接到身邊，結果造成了獨居的情況出現。
光是在東京都，每年都會發生幾千宗“孤獨死”的事件，平均每天都會有好幾宗。這種時候就需要有專門的機構上門清理，並向親屬收取處理費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因為遺體發出臭味，鄰居聞到異味報警之後，發現“孤獨死”的老人。
這種情況下，遺體被發現時基本已經是死亡數日後，此時遺體下面的地板會被滲出的體液印出一個人體形狀。遺體腐爛以及房間內大概率有着大量死者生前未處理的垃圾，使得房間內會有極度恐怖的惡臭。“特殊清掃”人員需要先搬出遺體和所有的垃圾，再進行非常徹底的消毒消臭。
實際情況只會比圖片更糟糕（新聞資料圖）
進行這類清掃加除臭，每人每天大約能拿到15000日元，也就是大約750元人民幣一天。雖然工資比便利店多，但這份工作也註定不會是普通人能夠長期堅持的。
上面提到了最常見和最刺激的打工，還有一些工作則遊走在違法犯罪的邊緣。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電信詐騙等相關行業的支援工作。例如打詐騙電話，上門收錢，或是從犯罪團伙那裏拿到存了錢的銀行卡，在不同的ATM機取現並拿給自己的對接人。
這些工作裏，還有一種更神秘的，就是當“搬運工”：拿到一個箱子，走到指定的地點交給指定的人，就可以拿到工錢。這類事件經常出現在新聞中，因為永遠有高中生和無業遊民被人哄去做這類詐騙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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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日本是一個非常依賴現金的社會，有無數難以破獲的純現金詐騙案件，這類案件幾乎都是當涉及到銀行卡的使用時才會更容易被抓住。至於那些完全用現金交易，難以用銀行系統追溯的案件，就會成為疑案。
去日本做養老院護工，是個划算的工作嗎？
上述的這些打工，基本都對日語能力有不同程度的要求。正如開篇提到的，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説，出國打工其實不會如想象般那麼容易。
比方説經常被忽略的日語能力，這在日本幾乎是必須的。如果不會日語，生活中就容易受阻，除非長期在幾乎都是中國人的環境裏生活。池袋、大久保、西川口等地有大量的華人聚集地，也有很多進了店直接説中文都可以的餐廳，能夠滿足一些日語能力不足的中國人。而且，這些餐飲店鋪內的各種工作也可以滿足這類人的工作需求，不過不一定提供工作簽證。
因此，如果並非已經熟悉了日本環境和生活方式的留學生，而是一直在中國但想要到日本務工的話，一般有以下幾種常見的路徑：
一是會日語且有技能，那麼可以在國內找好相關的日本企業，走最正規的道路，做正社員，過上中產的生活；
二是不會日語但有技能，可以去一些長期需要中國人的IT公司，接受培訓後也可以走正規道路，過上中產生活；
三是學歷不佳又沒有日語能力，那就可能需要走一些“野路子”，比如通過語言學校的簽證到日本，然後在當地找到願意接收的中國人公司，走正規的簽證留下來或是在日本打工兩年之後就回國；
四是沒有學歷，沒有日語能力，也沒有任何技能，那麼可以選擇在國內進行短期培訓，通過中介介紹後到日本做養老院護工或是其他工作。
日本在2017年左右開放了政策，要引進外國人來做護工（也就是日語的“介護”）。於是從2019年開始，非常多外國人通過做介護工作湧入日本。養老院的老人如果患有老年痴呆或是已經不能行動自理，護工需要白天做管家保姆，晚上為老人洗澡擦身，甚至常常要面對偶發的大小便失禁。這些是日本本國人都不願意乾的，而且工資也不算高，所以導致介護缺口極大，只能引入外國人來做。下面的兩個表格裏，上圖是正社員，下圖是臨時工的待遇。
介護的正式工，每個月平均拿到31w日元，約15000元人民幣，而日結的臨時工，每個月平均22w日元，約11000元人民幣。
根據厚生勞動省的數據，男性在日本的平均工資中位數約為29萬日元每月，女性為22萬每月。因此如果非常簡單暴力地去做平均的話，大約超過25w日元，約合人民幣12500元，這是一個相對健康的收入了。雖然實際到手工資還需要扣除大量的保險，可能還會更少。
做好覺悟和心理準備，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通過上述內容我們可以發現，出國打工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背井離鄉，代價巨大。在這樣的前提下，“下海”這件事更需要想清楚，甚至算清楚自己這麼一趟究竟是為了要賺那一筆錢，還是真的想要去更換一個自己更喜歡的環境。
上個世紀末開始，就一直有很多人或是正式或是偷偷地前往海外“討生活”。但總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如願以償。筆者少時見到勞務輸出的工人，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常常憤憤不平的。
而筆者在東京的時光裏，見過了以各種方式來到日本的華人。有因為喜歡環境的，有因為想要做特定行業的，或者還有的直接乾脆一點，就是想來努力打工，增加灰色收入，時間到了就走人的……但這些人裏最開心的，都是那些目標明確，期望值管理準確的人。
日本的最低收入有保障，很容易就可以混到温飽。只不過這個過程的困難程度，以及需要付出的代價，總是被很多人所忽略。如果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也就不知道真正應該期待什麼，那自然就會失望、憤怒。
尤其是涉及到跨國業務的部分，在親自調研清楚之前不要相信別人畫的大餅的。例如曾經就有媒體報道國人集資在日本炒房，結果賣房的公司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最後所有人落了個空。
生活不會無緣無故掉大餅，真正吃到餅的，或許大多數還是那些有着深思熟慮和明確目標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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