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偉文：華盛頓在編自我炫耀的GDP段子

美國總統拜登認為，美國經濟正在克服奧密克戎帶來的衝擊，因為1月新增46.7萬個工作崗位，遠超預期。他2月5日欣喜地宣稱：“我們已從低谷反彈，變得更強。”

對美國經濟，拜登不是第一次表現得如此樂觀。1月底，官方數據顯示，2021年四季度美國經濟加速，GDP環比增長6.9%，大大超過三季度的2.3%，也明顯高於中國四季度GDP同比4.0%的增速。拜登立刻興奮起來，聲稱這是20年來美國經濟第一次跑贏中國。一些西方媒體隨即加以發揮。

這種比較顯然不成立。美國四季度GDP增速6.9%是折年率，按季度計算是增長1.7%。而且，這是與三季度做比。中國四季度增長4.0%是與2020年四季度做比。二者口徑完全不同，因此只能比較兩國2021年全年增長率。美國是5.7%，中國是8.1%，美國顯然沒有跑贏中國。進而，2021年兩國GDP增速的基數也是不同的。受疫情影響，美國2020年GDP負增長3.4%，中國是正增長2.2%。2020年和2021年兩年平均後，美國增長1.1%，中國增長5.1%；美國遠遠落後於中國。

2021年四季度美國GDP同比也增長了5.5%，而中國增長4.0%。美國是否“跑贏中國”了呢？還是沒有。因為這個短暫的橫截面並不説明問題。2020年四季度兩國經濟處於完全不同的階段。美國經濟在疫情復燃打擊下處於嚴重下行曲線，當季GDP比2019年四季度下降2.3%。中國經濟則處於上行曲線，比2019年四季度增長6.5%。因此這是不同基數的錯位比較，沒有科學性。這時也必須比較兩年的平均數：美國是1.5%，中國是5.2%，美國還是大大落後於中國。

2021年美國GDP增速5.7%，既沒有跑贏中國，也沒有跑贏英法。英法GDP增速分別達到7.2%和7.0%。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機構的分析都認為，美國經濟的表現強於英法，這是因為它們2020年的基數不同。2020年，英國經濟下降9.4%，法國下降8.0%，美國只下降3.4%。兩年平均下來，英法均未恢復到疫情前水平，而美國已超過。既然如此，美國和中國比較，為什麼迴避兩年平均增速，只拿一個季度的選擇性截面做比，誤導輿論呢？

拜登十分得意的還有，2021年美國名義GDP居然增長了10.0%，淨增2.1萬億美元。但這依然沒有跑贏中國。2021年中國GDP名義增長12.8%；加上人民幣對美元升值因素，全年按美元計的名義GDP淨增3萬億美元。美國還是沒有跑贏中國。

以上4個角度的比較，都證明美國經濟並沒有跑贏中國。那種自欺欺人的“跑贏中國説”，不過是拜登政府為了今年中期選舉營造政績的政治行為罷了。

更重要的是，需要分析美國這麼高的GDP增速是否反映其經濟基本面，是否可持續。如前所説，它的GDP名義增長率10.0%和實際增長率5.7%之差，説明GDP價格因素達到4.2%，遠遠超過2020年的1.3%和2019年的1.8%。因此，2021年美國已經出現嚴重通脹。它固然部分地歸因於供應鏈的中斷和能源價格的暴漲，但更多來自白宮和美聯儲的超級放水。美國消費物價指數在2021年4月突破4%後節節攀升，12月達到7%這樣的40年來最高漲幅。疫情暴發以來，特朗普和拜登兩屆政府規模前所未有的紓困開支，使聯邦債務從23萬億美元飆升到30萬億美元。美聯儲則早在2020年3月一口氣打出全部子彈，將聯邦基準利率降為零，並放開購買財政部國債和企業抵押債券。有美聯儲託底收購，聯邦政府當然儘管發債；而且因為有零利率，付息金額反而比疫情前更低。 因此，嚴重通脹下的經濟高增長，並不反映美國經濟的基本面。

既然不反映經濟基本面，這種增長便難以持續。分析美國四季度GDP增長的構成，經濟頹勢已初見端倪。四季度GDP環比增長6.9%中，有4.9個百分點竟來自庫存補進。作為經濟基本面的個人消費開支只貢獻了2.25個百分點。其中商品消費貢獻0.13個百分點；當季只增長0.5%，三季度更下降8.8%。個人消費增長主要依靠服務消費，它為四季度GDP增長貢獻了2.12個百分點，其中很大一塊來自衞生醫療，即疫情反彈帶來的支出。經濟的另一個基本面私人固定資產投資四季度僅增長1.3%，為GDP增長貢獻僅0.25個百分點。這兩部分合計拉動四季度GDP增長2.5個百分點。這大致體現美國經濟的基本勢頭，即已回到過去十年的趨勢線。

進入2022年，支撐2021年美國經濟增長的財政措施和貨幣措施即將退出。聯邦政府的紓困開支很多已經到期。而嚴重的通脹已迫使美聯儲開始縮表，並很可能在3月開始加息。華爾街普遍估計2022年將加息5次。加息態勢的趨緊，已導致美股大面積下跌。因此，美國經濟增長的勢頭很可能在2022年一季度明顯放慢。CNBC最近一篇文章認為，美國經濟即將撞牆。高盛最近把美國2022年一季度GDP增速從2.0%調低到0.5%，全年增速從3.8%調低到3.2%，明顯低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1月25日預計的4.0%。

華盛頓目前最需要關心的不是編一些自我炫耀的段子，而是積極應對並戰勝奧密克戎變異毒株的侵襲，確保通脹率穩定下降，同時確保經濟平穩增長。離中期選舉還有9個月。到那時經濟如果依然低落，編什麼段子都來不及了。（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