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元宇宙”，國際關係“新試驗場”？

自2021年美國股市“元宇宙”第一股Roblox上市以來，“元宇宙”概念開始逐步出圈。去年5月,韓國政府發起了“元宇宙聯盟”，首爾表態希望成為首個“元宇宙”城市。西班牙加泰羅尼亞自治區政府推出CatVers“元宇宙”。加勒比海島國巴巴多斯更是宣佈要在“元宇宙”平台Decentraland上開設大使館。

對於一些國家和地區也加入到“元宇宙”中，我們可以有以下幾點判斷：

其一，與個別中小國家樂於採用比特幣作為法定貨幣相似，這類國家也更願意帶頭嚐鮮，在“元宇宙”平台中開設國家機構和媒體平台，因為至少可以產生流量品牌價值，也不排除這些新興平台給予中小國家一些優惠政策，雙方各取所需。

有人認為：“如果巴巴多斯試圖以數字方式解決一些問題——比如使發放簽證和許可證更有效率。為什麼要使用區塊鏈？一個簡單的電子政務服務網站不就足夠了？元宇宙的部分似乎是一個噱頭”，也有人認為，促成此事的巴巴多斯駐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大使加布裏埃爾，同時是加密貨幣公司Bitt的創始人，是他促成了政府與基於區塊鏈的虛擬世界平台Decentraland之間的交易。

其二，這類國家既然願意在臉書、推特等平台開設賬號，也必然願意在基於區塊鏈的平台中開設賬號。首先，因為這類“元宇宙”平台房地產區塊是有限的，目前美國“元宇宙”中的虛擬房地產前四大平台可售總房地產共計268645塊，先到先得。從經濟上來看，當然也存在血本無歸的風險。其次，在基於區塊鏈的平台中開設賬號，平台方基本不可能刪除賬號。再次，在這類新興平台建設大使館，發佈內容，能夠刷新國家形象，讓自己的國家顯得更加追隨潮流。

其三，這類國家本身人口不多、實力不強，不太可能研發“元宇宙”核心技術，因此比較好的策略是率先應用好新技術，從這個角度説，對高科技發展比較感興趣的中小國家，可以採用相對激進的策略，以便於快速提升生產力，獲得更多國際比較優勢，從而吸納更多資本、技術和人才湧入，實現國家的進一步發展。

若更多國家和地區在“元宇宙”這一新戰場展開博弈，將產生以下趨勢。

“元宇宙”是否建成取決於研發和應用最快的國家。目前美國在這方面投入力度相當大，“元宇宙”的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美國公司的進展，在不確定性創新方面，美國進展更快。 Meta去年在“元宇宙”方面的投入不少於一百億美元，但也不一定意味着VR“元宇宙”就能成功，另外也要關注微軟、蘋果、英偉達、Neuralink、Niantic等公司的AR“元宇宙”、腦機接口等交互形態的進展。

“元宇宙”應用需要和生產力水平匹配，在沒有實力基礎支撐的情況下，大談風險、危害和紅利都有點空。蘋果入場將是“元宇宙”之戰的真正開始。中國企業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有不少領先全球的地方，如短視頻、直播帶貨、手遊等等，下一步可以結合“元宇宙”再創新。“元宇宙”經濟進展很快，是當前最活躍的部分，對此應該加強研究。

在“元宇宙”時代如何行使主權是相當有趣的問題，其所帶來的變化有可能是顛覆性的。傳統模式下，一國在另一國設立的大使館是由所在國來進行保護的，所在國通過對土地和房屋的保護來確保另一國大使館的正常運作，當兩個國家沒有外交關係的時候，可能所在國就不會給予另一國外交保護。但是在NFT和區塊鏈的世界中，大使館的設立可以超越時空的限制和平台的管控，只要全球基於區塊鏈的計算機還在運行，理論上來説，這個國家的大使館就不可能被關閉，大國的力量和國際規則，被算力的智能合約所取代，這恐怕是人類歷史上的第一次。

某個政府通過智能合約獲得虛擬房地產世界中的大使館領土，利用私鑰去掌握自己的數字資產，一旦採用這一策略的國家進一步增加，外交關係的智能合約化也不可避免會出現。

一旦某個政權垮台，只要掌握私鑰的人員不交出私鑰或修改內容，這個國家的大使館將和世界計算機同生共壽，無疑在“元宇宙”的世界中，將會存在形形色色屬於現在國、過去國、未來國的各類主權數字資產。

當更多國家互相承認這種數字大使館的合理性時，也就對威斯特伐利亞體系來了一次“元宇宙”升級。《威斯特伐利亞條約》體現了現代文明中關於國家的概念，它以條約的形式肯定國家主義的國際體系，主權逐步代替神權。而在“元宇宙”主權內，這種相互承認則是對私鑰控制權的承認。假以時日，採納的國家越來越多，私鑰權或者説“元宇宙”的數字資產演變的數字權力將正式登上人類歷史舞台。國家關係的區塊鏈化和“元宇宙”化可能成為一種潮流，特別是國家權力的區塊鏈化，國家形象的虛擬人化，國家經濟的Web3.0化，那麼這一波“元宇宙”浪潮，將是一次大變化的啓幕。（作者是清華大學新聞學院教授，東華大學戚遠博博士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