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俄烏衝突：不誇張、不譏諷、不慫恿

編者按：俄烏局勢，是作為新型智庫的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陽）近期每日晨會的必談話題。俄烏衝突進入第二天，2月25日晚9點半，受環球網邀請，人大重陽執行院長、中美人文交流研究中心（教育部）執行主任、國務院參事室金融中心研究員王文在環球網抖音、B站、快手等新媒體平台上直播講解“俄烏衝突”，建議年輕網民不必誇張俄烏影響、不必譏諷烏克蘭人、也別慫恿兩岸開戰。約70萬人在線收聽。現將直播的主要內容系統梳理如下：

摘要

●烏克蘭是“壯漢的身體，丫鬟的命運”，歷史上就個充滿着悲情的國度。這個國家最大的悲劇是，始終在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的搖擺，缺乏自主精神與戰略意識的民族英雄人物。但烏克蘭對華態度總體不錯，中國網民不必調侃他們，更不必拿“烏克蘭美女”等段子譏諷、調侃他們。

●有兩次與普京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普京個子不高，但很有氣場，對任何問題都不迴避，直來直去，説話與做事都不含糊，是21世紀以來在世界大棋局上連續作局、下棋、對弈的“全球級玩家”。

●美國與北約未來都不可能派兵。其實，俄烏打起來，美國目的就達到了。通過俄烏衝突，逼迫歐洲加入制裁俄羅斯的戰線，擱置北溪2號的運營，止住歐洲有可能過於能源依賴俄羅斯的趨勢，而讓歐洲轉而購買更貴的美國天然氣。俄烏衝突，繼續做實了俄羅斯對歐的威脅，北約有了繼續存在的合法性，美軍火商得利，繼續賣軍火，軍工股大漲。

●俄烏衝突是一場數字化時代以來的第一場全球直播的短視頻網紅戰爭，不只是一場小規模、體系化的軍事戰爭，也不只是一場美國為首的西方對俄羅斯的政治、外交、金融、貿易、貨幣、輿論等立體化整體戰，更是全民參與、信息爆炸甚至全程直播的戰爭。

●“美國作為超級大國的時代”已全面終結。新冠疫情代表着美國領銜世界的國家治理能力終結；阿富汗撤軍代表着美國對外推廣民主意識形態改造能力的終結；俄烏衝突代表着美國對盟友的軍事承諾與大國威望的終結。

●中國對俄、烏兩國貿易的規模僅佔中國對外貿易總量不到3%，整體影響肯定是有限的。但是，在部分貿易產品如能源、金屬以及農產品等會受一些影響，比如烏克蘭為中國貢獻了29%的玉米、26%的大麥。

●此次俄烏衝突，A股因非經濟的事件出現全面性下跌，反映了市場在情緒上有一些波動。支持“結構牛”的説法，由於中國貨幣政策和美聯儲政策出現逆勢調整，有“寬信用”託底，中國資本市場市場的系統性的風險不大，對A股後市並不悲觀。

●美國沒有過多陷入烏克蘭。對美國而言，中國仍然是最大的挑戰與威脅。在這一點，中國不能存在幻想，沒有任何外部力量會救、能救中國。

●趁機解放台灣的説法，網友當談資、就這麼一説也就罷了，但真是慫恿政府，則是不明智的。兩岸統一，肯定是必須趨勢，但大陸給足了和平誠意與戰略耐心。阿富汗、烏克蘭都是台灣的教科書，“台獨”現在已在顫抖。

環球網：作為曾與烏克蘭多位前總統、前總理交流過的中國智庫學者，怎麼看烏克蘭和這場烏克蘭危機？

王文：曾一些國際論壇上見過不少烏克蘭政壇，還與烏克蘭原總統尤先科握過手、簡單交流過，也近距離見過原先那位美女總理季莫申科。總體感覺是，相對於其他歐洲國家的前政要，他們的派頭更大、前呼後擁的。這也折射了烏克蘭政壇的複雜。

烏克蘭是個悲情國家，國土面積全球第45位、人口全球第33位，在歐洲算是俄羅斯之外的第一國土大國。烏克蘭糧食出口一度排全球第三，資源稟賦在全球排在前列。但烏克蘭可謂是“壯漢的身體、丫鬟的命運”，歷史上從來都是依附在強國身上，先後被金賬汗國、立陶宛大公國、波蘭所佔領，1654年與沙皇俄國合併。近現代還發生過烏克蘭大饑荒、切爾諾貝利事件等悲慘事件，充滿着悲情。1991年蘇聯解體，千年歷史的烏克蘭人才獨立，然而，國家資源卻像一塊蛋糕被寡頭輪番舔食，百姓生活每況愈下，從過去“歐洲糧倉”變成了“歐洲子宮”、“歐洲妓院”，妓女數量飛漲，毒品氾濫，艾滋病傳染病據報道超過1%。

這個國家最大的悲劇是，始終在歐洲與俄羅斯之間的搖擺，缺乏自主精神與戰略意識的民族英雄人物。那些高官都是一些演員般的政客演員，以致於民眾2019年乾脆選一位喜劇演員當總統，這真是無奈又可悲之舉。2014年，烏克蘭原來的重要戰略要地與港口重鎮克里米亞公投加入俄羅斯；接着烏克蘭的工業重鎮頓涅茨克、盧甘斯克兩州舉行公投，宣佈成立“人民共和國”。此後，烏克蘭投抱北約進程加快。在北約、美國的攛掇下，烏克蘭在安全問題上不斷挑釁，最後普京反擊。

對此，一些網民以譏嘲的口吻來談烏克蘭，出於情緒與談資，是無可厚非的。但要知道，中國網民説什麼，海外都盯着，有的還談“烏克蘭美女”如何如何，結果美媒就開始用“中國網民狂歡烏克蘭戰爭”之類的標題來報道，一些學過中文的烏克蘭女子也紛紛在網絡上發聲。對此，我建議需要有理性的心態。

環球網：我記得您曾講過一段有趣經歷“普京站我身後，我竟渾然不知”，怎麼看普京？怎麼看這場俄烏衝突？

王文：有兩次與普京近距離接觸的機會。一次是在2015年G20領導人晚宴上，我作為智庫代表受邀，他站在我身後，排名依次等待土耳其總理的握手合影；另一次是在索契召開的瓦爾代俱樂部年會，他與學者們交談。普京個子不高，但很有氣場，對任何問題都不迴避，直來直去，説話與做事都不含糊，是21世紀以來在世界大棋局上連續作局、下棋、對弈的全球級玩家！

其實，對於咱們北方這個近鄰。中國人瞭解得太少，研究不夠。過去老一輩學者中，講俄語得還不少；現在，年輕學者中會俄語的廖廖無幾，能與俄羅斯智庫交流的中國機構也越來越少。我連續四年都受邀參加普京年年參加的瓦爾代俱樂部年會，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也交談。總體感覺，俄羅斯民族擴張性很強，對於資源、國土、安全的需求比多數民族都更敏感，這也能解釋300多年來、從彼得大帝開始、與俄博弈的國家對其都很忌憚的原因，也從另一個側面反襯中國過去30年來穩住俄羅斯、夯實中俄關系、維護北方邊界穩定的正確性與重要性。

環球網：俄羅斯下一步會吞併烏克蘭嗎？會像薩拉熱窩事件那樣演變成世界大戰嗎？

王文：我覺得不會，除了G7與少數親美的國家以外，多數國家都在發出保持冷靜與和平協商的呼籲。可預見的將來，吞併烏克蘭肯定不是俄羅斯的戰略目標。儘管在普京看來，烏克蘭是俄羅斯締造的。但客觀地分析，從實力角度看，俄羅斯擴張，經濟實力支撐不了戰爭的持久性。戰爭就要燒錢的，一天就是幾十億、數百億的耗資，俄羅斯近年來的經濟實力下降很快，經濟總量甚至被韓國、中國廣東省超過。大概率的事件是，此次俄烏衝突不會太長。

二是不要小瞧烏克蘭軍力。網張上誇張地説，俄軍一個半小時拿下基輔的説法是誇張的。烏克蘭軍力不弱，有蘇聯的工業底子，在歐洲算是軍事強國，不像1939年波蘭、1941年法國。且烏克蘭60萬平方公里，森林覆蓋率45%，有戰略縱深，不是説吞併就吞併的。俄軍若繼續緊逼，容易激發烏克蘭人哥薩克式的民族鬥志。網上視頻傳的，蛇島10多名烏克蘭士兵寧願被炸死，也不願投降並叫罵俄艦，就是例證。

三是俄羅斯需要與北約的緩衝區。普京的目標不是吞併，而是讓烏克蘭非軍事化，放棄加入北約的戰略目標。

環球網：美國與北約會在不久後出兵救烏克蘭嗎？有人説，美國是慫包。你怎麼看美國這次角色？

王文：除非黑天鵝事件繼續發生，美國和北約決不可能出兵救烏克蘭。拜登政府已反覆表態，美國不會出兵。去年夏天剛從阿富汗撤軍，現在又陷進去，美國軍人都不會願意。而且，北約領教過俄軍，有過慘痛的記憶，美軍不可能與俄軍交手。

不過，網上笑話美國的話，也太簡單。其實，俄烏打起來，美國目的就達到了。通過俄烏衝突，逼迫歐洲加入制裁俄羅斯的戰線，擱置北溪2號的運營，止住歐洲有可能過於能源依賴俄羅斯的趨勢，而讓歐洲轉而購買更貴的美國天然氣。俄烏衝突，繼續做實了俄羅斯對歐的威脅，北約有了繼續存在的合法性，美軍火商得利，繼續賣軍火，軍工股大漲，美國國防授權法案通過的軍費近8000億美元。所以，一些網民朋友可能小瞧了美國的精明。

不過，有一點是對的，“美國作為超級大國的時代”已全面終結。新冠疫情代表着美國領銜世界的國家治理能力終結；阿富汗撤軍代表着美國對外推廣民主意識形態改造能力的終結；俄烏衝突代表着美國對盟友的軍事承諾與大國威望的終結。

環球網：這場烏克蘭危機後，對於全球格局會有什麼影響？

王文：我不太贊同一些觀點認為“俄烏衝突徹底改變國際秩序”的觀點。不必擴大這次俄烏危機的全球意義。冷戰結束以來的國際秩序肯定在一步步瓦解中，但還不徹底，至少在亞太地區，仍是冷戰結束以來的國際格局，除非兩岸統一、朝核問題解決等。

但這場衝突對以歐洲為重心的國際秩序是有衝擊的，繼1999年南聯盟分裂、2014年克里米亞衝突之後，北約東擴的步伐會止步，北約與俄羅斯之間的角力區、緩衝區、分界線，在烏克蘭正確確立下來。

我想説的另一個有意思現象是，受我院晨會中的同事啓發，俄烏衝突是一場數字化時代以來的第一場全球直播的短視頻網紅戰爭，不只是一場小規模、體系化的軍事戰爭，也不只是一場美國為首的西方對俄羅斯的政治、外交、金融、貿易、貨幣、輿論等立體化整體戰，更是全民參與、信息爆炸甚至全程直播的戰爭。幾乎所有關注的網民都有帶入感、渲染式，這也決定了戰爭不會蔓延、不會惡化，網民成了另一個層面的牽制力量。

環球網：俄羅斯、烏克蘭與中國的關係都還算不錯。兩國衝突對中國對外貿易、投資有什麼衝擊？

王文：中俄、中烏間貿易投資結構、規模及渠道，在此次俄烏局勢突變下會受到一定的干擾，但衝擊較為有限。2021年中俄、中烏之間貿易規模分別為1459億美元、193億美元，同比增長35.4、31.6%，但中國對兩國貿易的規模僅佔中國對外貿易總量不到3%，整體影響肯定是有限的。

但是，在部分貿易產品上會受影響，比如能源、金屬以及農產品等，中國對俄、烏依賴度較高，原鋁、天然氣、原油對俄都有15-20%左右的依賴度。烏克蘭為中國貢獻了29%的玉米、26%的大麥。如果出現俄、烏對中國出口的訂單出現減少、匯率波動等事件，極有可能短期會影響飼料價格，甚至是豬肉價格，可能對東部沿海部分加工製造產生負面衝擊。

環球網、俄烏衝突，股市大跌。中國有網民説，好像是自己掏錢在支持普京戰爭似的。您怎麼看？

王文：有券商曾對1990年以來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伊拉克戰爭、科索沃戰爭、敍利亞內戰、利比亞戰爭等六次戰爭對資產價格影響的進程展開復盤，發現了幾大規律。比如，從動盪角度看，美股的衝擊力大於港股、大於A股。現在看來，美股震盪仍是較大的。其實是，戰前美元會避險，但長期不受影響。黃金、石油價會推高。

從這個角度看，此次俄烏衝突，A股因非經濟的事件出現全面性下跌，反映了市場在情緒上有一些波動。但對於2022年的資本市場，我支持“結構牛”的説法，由於中國貨幣政策和美聯儲政策出現逆勢調整，有“寬信用”託底，中國資本市場市場的系統性的風險不大，對A股後市並不悲觀。

環球網：俄羅斯、烏克蘭都是“一帶一路”節點上的重要國家。這樣的衝突對“一帶一路”會有影響嗎？

王文：烏克蘭是最早聲明支持“一帶一路”的國家。中歐班列，90%以上要經過這兩個國家。中國在烏克蘭的投資約約100億美元，比如基輔地鐵4號線；中核工業還投資20億美元升級烏克蘭的發電設備等。

不要小瞧烏克蘭，烏克蘭的教育水平很高，識字率99.7%，遠高於中國。烏克蘭的信息技術、航空航天工業有先天的技術優勢。在重慶，中國還引進設立了烏克蘭的飛機發動機研究製造基地，還投資了烏克蘭的園藝、港口等。從一帶一路的角度看，中國希望地區穩定、和平。在前幾天剛舉行的“一帶一路”建設工作領導小組會議也強調，防範風險是“一帶一路”未來建設的重中之重。

環球網：網友説，這次俄烏危機會像是“911事件”那樣給中國以新的戰略機遇期，甚至有網友慫恿趁機武力解放台灣，您怎麼看？

王文：前幾天，中美外長通話，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的確對中國冬奧、中國發展的表態變軟，短期內，美國對中國的壓力肯定會變緩。但不要以為美國會陷入俄烏衝突。恰恰相反，美國沒有過多陷入烏克蘭。對美國而言，中國仍然是最大的挑戰與威脅。在這一點，中國不能存在幻想，沒有任何外部力量會救、能救中國。

我們必須要説，戰略機遇期也不要奢望美國會給的，戰略機遇期從來都是中國自己創造的。只要中國深化改革、擴大開放、保持穩定、持續發展，什麼時候都會中國的戰略機遇。

至於趁機解放台灣的説法，網友當談資、就這麼一説也就罷了，但真是慫恿政府，則是不明智的。兩岸統一，肯定是必須趨勢，但大陸給足了和平誠意與戰略耐心。阿富汗、烏克蘭都是台灣的教科書，“台獨”現在已在顫抖。

三年多前，在印度瑞辛納論壇上遇到過一位為蔡英文服務的台灣智庫代表。我曾勸他，要回去建議蔡女士，越早談越好，再晚可能就是戰犯了。他私下點點頭。其實，兩岸問題，時間在大陸這邊。我對大陸有信心，把統一的代價降到最小：逐漸讓台灣“邦交國”清零，兩岸統一進程不死人，更重要是，統一以來，兩岸能更好地融合，而不會出現類似前幾年香港年輕人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