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民旺：約翰遜訪印亮出“副警長”心態

新德里從未像最近這樣門庭若市。4月21日，英國首相約翰遜開啓對印度為期兩天的訪問。他的行程從印度總理莫迪的故鄉古吉拉特邦的首府艾哈邁達巴德開始，第二天到新德里同莫迪舉行會晤。

這是一場被“耽誤”的訪問。約翰遜原定於2021年年初訪印，後來由於疫情改成線上會晤，接着6月英國主辦的七國集團峯會原本特意邀請莫迪參加，也因疫情未能實現。但這並未影響約翰遜此行宣佈英印已達成“全面戰略伙伴”關係。

英印關係突飛猛進，是印度外交近年來的亮點之一。印度自1947年獨立以來，同英國的關係一直疙疙瘩瘩。整體來看，印度社會對英國的情感既有“感激”也有“恨意”。“感激”大英帝國的殖民為現代印度的形成奠定基礎，不僅“開疆拓土”，將地理上的概念“印度”鍛造成現代的民族國家，還留下諸如英語、民主政治等維繫國家的軟要素。另一方面，作為被大英帝國殖民時間最長、傷害最深的國度，很多印度民族主義者認為這是一段“民族恥辱”。而且印度社會現今留下的諸多內外部問題，如民族分裂、宗教衝突、邊界糾紛等，都可以追究到大英帝國身上。

不過，被殖民的傷痛記憶已經隨着印度崛起而被逐漸淡忘。印度經濟體量即將超過英國的現實，也讓新德里在心態上開始“平視”這個曾經的宗主國。在歐洲大國中，德國是印度最大的貿易與科技合作伙伴，法國是印度軍購和戰略上的重要夥伴，英國在印度外交天平上並不顯眼。

英國“脱歐”後，約翰遜將“全球英國”作為對外政策新目標。除了要恢復和加強“英美特殊夥伴”關係，更重要的是“撿回”英聯邦，以作為維繫大國地位的戰略依靠。因此，充實並提升同印度這個英聯邦最大國家的關係就成為後脱歐時代英國的重要選項。恰在此時，疫情暴發後印度莫迪政府加速了戰略上向美西方靠攏。於是約翰遜政府抓住機會，在2021年提出了兩國貿易、投資、技術合作的發展路線圖，這一友印、抬印之舉自然得到新德里的積極回應。

約翰遜這次印度之行的目標主要聚焦在經貿和防務合作上。2021年1月，英印開始自由貿易協定談判。在此次訪問中，雙方高調宣佈要在2022年10月前達成協議。這無疑顯示出，印度和英國都迫不及待地尋求最終達成“成果”。印度自從決定缺席由東盟主導的RCEP後，開始將拓展經貿關係的方向由東方轉向美西方。在相繼同澳大利亞和阿聯酋簽訂自貿協定後，印度陸續啓動了同美國、英國、加拿大、以色列、歐盟等的自貿談判。而英國則尋求搶在歐盟與印度的自貿談判取得進展之前，提前完成同印度的自貿談判。

約翰遜的另一項目標是同印度發展新的國防與安全合作伙伴關係。兩國首腦重申要將防務與安全合作打造成英印全面戰略伙伴的關鍵支柱，並宣稱要在共同推進所謂自由、開放和安全的印太框架下加強戰略接觸。為此雙方開始一系列的防務安全合作，如開啓海上安全對話、三軍聯合演習，英方還加快了軍工技術向印度轉移，以幫助印度推進軍工行業的“獨立自主”。

英印加強防務合作無疑是在為美國主導的“四國機制”和“奧庫斯”繼續補台。儘管新德里參加“四國機制”的核心目標是要深度融入美西方的整個體系，獲取政治、經濟、技術上的全面利益，但印度並不希望這被美國打造成具有明顯軍事防務性質的集團。美國不得不依靠盎格魯-撒克遜圈，將奧庫斯打造為美國印太戰略的安全支柱。新德里對這一機制並沒有過多不滿，事實上，它歡迎這一反華軍事體系的建立，這一方面減輕了“四國機制”被批搞集團對抗的嫌疑，另一方面美國破壞核擴散機制後，印度正好藉此名正言順地與俄法等國搞核潛艇。

沒有新德里深度參與的印太軍事同盟體系，總是暴露出美國印太戰略的短板。為此，美、日、澳、英只能先通過加強雙邊軍事防務合作，慢慢地拉印入水。脱歐後的英國所提出的印太戰略，明顯不同於歐洲大陸國家的印太戰略，其更加側重安全維度，明顯是想在印太地區充當美國的副警長。而在軍事防務上拉攏印度，也就自然成為它的戰略訴求。

俄烏衝突的爆發顯示出印度仍舊保持其外交的獨立性。鑑於印俄長期戰略友誼，以及印度現實的戰略利益，印度不會犧牲同俄羅斯的關係來滿足美歐。為此，約翰遜對印度參與美西方孤立俄羅斯的政策不抱太多期望。事實上，“原諒”印度在俄烏衝突上的立場，目標還是要印度在印太戰略上與美英保持一致。美英認為，只要印度好好反華，就可以“赦免”它在其他問題的立場，這是西方對印度容忍的底線。

不過即使是這個目標美英恐怕也要失望。中印作為鄰國的現實，讓印度更能清醒認識到同中國對抗的後果。在英美精英認知中，印度只是被當作“糞坑”，這種種族主義歧視只是英美現在需要利用印度而不願説出來罷了。同樣，法國對英國挖牆腳的厭惡之情，也多少能限制英印在印太戰略上合攏。這也是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4月24日至25日訪問新德里的背景。（作者是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