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東：美對華科技戰，終將偷雞不成蝕把米

近日全球第三大硅晶圓廠台灣環球晶圓公司宣佈將在得克薩斯州興建全美最大的12寸晶圓廠，這被認為是美國推動半導體供應鏈多元化的又一個成果。在新冠肺炎疫情和俄烏衝突等複雜的全球態勢下，美國對華科技戰依然是升級態勢。

從2016年出手制裁中興，美國政府針對中國高技術行業的政治打壓持續至今。雖然現在還遠沒到最終見分曉的時刻，但各種複雜微妙的信號已經顯現，通過抽絲剝繭深入辨析，能夠看出這一場美國針對中國科技戰的基本邏輯和趨勢。

毫無疑問，美國政府憑藉着霸權力量，將科技政治化、武器化的行為，並非都是徒然。這對全球供應鏈的衝擊和破壞毋庸置疑，對中國科技企業造成的短期損失也不容低估，比如因手機芯片斷供，至少造成華為智能手機業務每年1000億美元以上的損失，蘋果、高通等公司大為受益。此外，美國政府最大的希望就是藉此重構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今天美國生產的芯片僅佔全球供應份額的12%，比20世紀90年代下降40%。美國政府試圖通過政治干預，扭轉本國半導體產業的衰減勢頭，在供應鏈層面確保美國優勢和安全。

美國發動科技戰的核心戰略目標，一是阻擋中國科技的發展和升級，二是鞏固美國供應鏈優勢，維持科技競爭力。一舉兩得，正是其如意算盤。而背後的推動力量，不僅包括大量美國政客和精英，還有不少類似谷歌前董事長艾瑞克·施密特等企業家羣體，他們無法通過正常的公平競爭取勝，就想借助美國的霸權力量。

美國的制裁第一次徹底打破了我們幾十年來一直認為的可以基於中美依存關係持續發展的美好願望，粉碎了認為可以長期依賴美國核心技術的固有認知，反而成為凝聚中國上下共識、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最強動力。根據彭博社數據，2021年中國芯片行業平均銷售額增長速度世界第一。全球20家增長速度最快的芯片行業公司中，19家都來自中國，相比2020年的8家增長了137%。2021年全球半導體制造設備支出增長44%，中國大陸猛增58%，第二次成為全球半導體設備最大市場。

美國科技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殺傷力，已經開始顯現。而且這種殺傷力的代價會在未來更多地釋放和顯現。無論是特朗普政府還是拜登政府，迄今針對中國半導體行業和整個科技行業的遏制行為，本質上都是以政府之手野蠻幹預全球高技術產業鏈的市場之手。如果這樣能讓美國高技術產業更加強大，那市場經濟的基本規律就得改寫，科技創新的基本範式就得倒置。事實上，美國想增強供應鏈優勢的最佳路徑，也就是過去30年曆史充分證明的路徑：進一步強化美國全球獨一無二的基礎研究、應用研究和產業化的固有優勢，與中國形成更好的優勢互補的產業合作，更好地服務全球市場。

時代大勢浩浩蕩蕩，數字時代的發展進程與新的格局已經越來越清晰：隨着全球網民突破50億，全球高技術發展重心開始從過去以服務全球中等收入羣體數字化為核心，轉向“人人上網”、全民邁入數字時代。北美網民的全球佔比已經不足7%，歐美網民總和在全球佔比僅20%左右，而亞洲網民已經佔全球一半以上。而未來新增長點的全球剩餘未上網人口，90%都在亞非拉。這種格局之下，美國放棄與中國合作，繼續沿用舊有的思維模式，期望自身或者通過策動盟友來壟斷高技術的主導權，顯然是逆時代潮流而動。

要讓美國政府停止科技戰，一是用事實證明，科技戰無損於中國科技發展，反而刺激和促進了中國科技攻堅克難；二是讓美國自身越來越看清楚，發動科技戰失大於得，弊大於利，科技戰造成的利益失衡讓美方痛入骨髓。

未來一段時間，科技戰導致的全球產業鏈混亂還將加劇。在各種混亂矛盾的信息中，我們要始終保持戰略定力，一方面，不能盲目樂觀，這場科技戰對我們是一次巨大的警示，暴露了過去發展方式的短板和戰略盲區，而亡羊補牢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我們從基礎教育、高等教育、基礎研究等層面完成制度和戰略根本性的脱胎換骨。其次，美國政府對華科技戰不可能短期內偃旗息鼓。他們會琢磨出更多的招數。比如，藉助“印太經濟框架”和“半導體四方聯盟”，不斷升級將中國擠出全球供應鏈的動作，還有期待搶奪和“替代”中國從中漁利的歐盟、印度、韓國和越南等諸多角色微妙的國家不同程度地推波助瀾。這場由美國策動的推動全球半導體供應鏈大重構的圖謀，註定了是一個交織着技術創新、經濟利益和政治利益等錯綜複雜的地緣政治大棋盤。

因此，我們要正視這場科技戰的短期代價和陣痛。只要我們堅定戰略，堅守高技術的基本規律，把握全球化的趨勢和進程，始終圍繞一箇中心任務：不斷強化自身的產業競爭力和技術創新能力，因勢利導，將這場極限打壓變成我們高技術產業的極限測試，將危機轉變為發展的動力。那麼未來美國針對中國的科技戰終將出現一個難以為繼的新的平衡點。

當下，我們除了進一步加大半導體設備和製造的投資力度，強化產業基礎性能力，還有一點，必須打掉美國製裁行為的“增強迴路”，讓“中國企業跌倒，美國企業吃飽”的靈丹妙藥，變成“中企未搞倒，美企糟了糕”的毒藥。這樣在短期和長期負面效應的雙面夾擊之下，儘可能縮短讓美國懸崖勒馬的歷史拐點時間。最終讓全球高技術產業真正擺脱政治化、武器化的惡性干預，迴歸讓市場促進競爭和發展的本質，迴歸以創新驅動人類發展和進步的軌道，迴歸以科技造福全人類的初心。（作者是浙江大學求是特聘教授、清華長三角研究院數字文明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