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強：西方與俄能源戰升級或致全球復甦受挫

俄烏衝突爆發後，西方已對俄羅斯施加六輪制裁。第一輪是對俄在資本和金融市場及服務的限制，屬於金融制裁手段，尚未觸及核心的能源領域；而第二波制裁涉及70%的俄羅斯銀行和關鍵國有企業；第三輪則是禁止與俄中央銀行進行交易，將俄羅斯部分銀行踢出SWIFT系統之外；第四輪主要禁止歐盟企業投資俄油氣行業並限制相關行業的設備、技術和行業的出口；第五輪禁止從俄進口煤炭和其他固體化石燃料等等，可以看出，制裁目標從初期金融制裁的試探已經深入到對俄關鍵能源領域的精準打擊。今年6月初，第六輪制裁矛頭瞄準俄羅斯石油，即歐盟開始分階段對俄羅斯石油實施部分禁令，計劃年底逐步淘汰俄原油。日前，在七國集團峯會上，西方有意再對俄石油限價，目的在於打擊俄能源收入，同時儘可能不影響全球石油供應。價格上限定於每桶40至60美元，西方認為這是接近俄生產石油產品的邊際成本價格，同時這也是接近俄烏衝突爆發前的原油價格。

西方對俄羅斯石油的限價措施目的是力圖以最小代價打擊俄能源收入。即使在俄貼水出售石油的情況下，當前的俄石油價格也在每桶80美元左右，如果擠壓至每桶40到60美元之間，那麼俄石油收入將遭受重創。另一方面，西方則可以緩解前期由於對俄能源制裁帶來的反噬。與美國不同，歐盟嚴重依賴俄能源供應，當前能源價格飛漲，對歐盟而言，早已苦不堪言。對西方來説，其限價的預期後果是俄被迫以成本價供應石油，打擊俄能源收入的同時緩解西方價格通脹。然而，西方在對俄進行制裁時，是存在分歧的，這一分歧不僅在歐盟內部，也在美歐之間。

美國和歐盟在能源方面與俄羅斯的關係緊密程度差異很大，因為美俄的能源貿易並不密切。根據美國燃料和石化製造商（AFPM）貿易協會的數據，2021年，美國平均每天從俄羅斯進口20.9萬桶原油和50萬桶其他石油產品，佔美國原油進口的3%，佔美國煉油廠加工原油總量的1%。而這已經是進口增加情況下的數據，美國增加俄原油進口量還是自2019年美國對委內瑞拉石油產業實施制裁後。美國的原油進口主要來自加拿大（61%）、墨西哥（10%）和沙特阿拉伯（6%）。也就是説，俄羅斯僅僅是美國原油進口的備胎，再加上美國自身龐大的頁岩油氣，在供應上可以有恃無恐。歐盟的情形則完全不同。這也是對俄石油禁運令各方同意“禁海運不禁管道”折中方案的根源。

然而，限價的效果可能不如美國預期。在過去四個月，西方屢次施壓使得俄羅斯付出極大代價。因此不排除俄拒絕談判，進行石油減產以應對限價。根據摩根大通的測算，在極端情況下，俄羅斯可以在不嚴重損害本國經濟的情況下，將石油日產量削減500萬桶。屆時，不僅美歐要應對可能的油價飆升，俄與西方的能源戰升級可能也將導致全球的能源供應格局發生劇變。這種情形下的石油價格暴漲對當前通脹嚴重的全球經濟必然雪上加霜。同時，歐盟對石油的需求短期難以替代，如果石油貿易對象不是俄羅斯，那就必須是其他石油出口國（包括美國），美國可以從中獲益，進一步加大對歐盟的影響力。另一方面，俄羅斯似乎也不是無路可走。雖然當前歐洲是俄能源的最大買主，但俄已經在尋求更多的潛在買家。如果俄能夠在此次危機中開拓石油出售的新市場，同時美國憑藉自身的頁岩油氣發展基本上做到能源獨立而可以置身事外，歐盟對於切斷與俄羅斯的能源供應聯繫則會非常慎重。因此歐盟內部或將出現分歧，使得限價效果大打折扣。

當前西方國家祭出石油限價這一極端手段，仍有多方面需要考量才會真正行之有效。一方面是西方還須進一步加強聯合，限價才能具備可操作性。各國情況各異，共同參與限價活動可能還需要權衡更加適宜的具體價格或者豁免方案。另一方面，需要考慮更加有效的制裁工具，例如考慮對包括運輸俄羅斯石油的航運公司的限制以及對參與銷售的銀行和金融機構的制裁，還有對石油保險方面的具體限制等技術問題。

然而，如果此次石油限價導致俄減產而全球油價暴漲，影響的顯然不只是相關國家，還將對全球經濟造成重大影響。這一限價措施將進一步打亂全球能源供應鏈，引發後續能源價格的極端波動，進而導致全球通脹加劇和經濟復甦受挫。（作者是嘉庚創新實驗室研究員、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