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崔雯怡：面對西方制裁，俄羅斯變危為“機”

俄羅斯對烏克蘭開展的特別軍事行動即將滿6個月。自衝突爆發以來，西方不斷升級對俄製裁，試圖以“毀滅性的制裁行動”癱瘓俄羅斯經濟。那麼，西方的制裁到底對俄羅斯造成了多大影響？

關於西方對俄製裁的效果，各方輿論評價不一。近來，西方內部對制裁的質疑聲不斷出現。如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認為，制裁造成了反效果，歐洲“損害了自己”，給“歐洲經濟之肺來了一槍”。美財政部長耶倫最近也公開表示，歐洲對俄羅斯能源禁令可能弊大於利，歐洲應慎重考慮全面禁止進口俄能源。不可否認的是，西方制裁給俄羅斯帶來極大困難，但並沒有壓垮俄羅斯。俄羅斯正努力變危為“機”，利用西方的制裁發展自己。從長期來看，對於俄羅斯來説，必須揚長避短髮揮有利的一面。

首先，西方制裁客觀上對俄帶來極大困難，但是對俄羅斯宏觀經濟的影響愈發有限。到目前為止，歐盟已出台七輪對俄製裁，涵蓋金融、能源、運輸、出口等領域。美國則與其他G7成員以及全球30多個盟友一道，持續制裁俄羅斯。西方制裁對俄羅斯經濟的打擊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俄羅斯經濟2022年第二季度同比萎縮4%，俄央行預測2022年俄國內生產總值（GDP）將萎縮8%，俄總理米舒斯京今年4月表示，目前俄羅斯處於近30年來最艱難時期。

但從長期來看，自2014年烏克蘭危機以來的西方制裁對俄宏觀經濟造成的影響在遞減。2019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報告指出，制裁對放緩俄羅斯經濟增長的“權重”僅佔0.2%，而石油價格、財政政策、金融和貨幣因素則發揮着更大的作用。俄羅斯國際事務委員會評估認為，新冠疫情、全球經濟低迷以及油價等因素對俄經濟的影響要遠大於制裁產生的影響。面對西方制裁，俄羅斯央行採取一系列金融及財政措施，降低了西方制裁的影響，製造業和服務業的企業信心目前已迴歸長期平均水平，盧布甚至成為今年到目前為止全球表現最好的貨幣之一。

其次，制裁為俄加強自身經濟和技術自主權創造了條件，為本土企業的發展提供了利基市場。俄羅斯利用西方制裁產生的市場空白和技術空白，擴大自身的發展優勢，填補了一定空白。俄羅斯的主權互聯網建設實現初步勝利，為信息時代應對外部威脅增加了技術保證。俄羅斯的國家支付系統工具（英文簡稱MIR）和銀行金融信息傳輸系統“SPFS”，加強了俄羅斯的金融自主權。

西方制裁也使俄羅斯被迫並進而主動地減少了對進口產品的依賴。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西方制裁倒逼俄內部經濟結構轉型，為本土經濟部門的發展創造了空間，促進俄經濟融入全球南方國家的多元化發展進程。隨着制裁的開展，西方企業撤離俄羅斯市場，俄本土企業獲得大片真空市場，國產商品的市場份額大幅上升。雖然俄企業常抱怨面臨西方技術封鎖和限制措施帶來的不便，但客觀來看，中短期內的痛苦是不可避免的，而逐步實現的經濟和技術自主權則真正有利於俄羅斯實現長期發展和強大。根據俄國際制裁研究中心評估，俄羅斯的銀行業、能源業、農業以及製藥業都是其進口替代政策的贏家。其中農業部門的指標尤為突出，國內九成以上的穀物、肉類和糖類自足，以及八成以上的奶類自足。所謂“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也增強了俄羅斯應對外部威脅的底氣。

第三，制裁為俄羅斯擴大與非西方國家合作創造了歷史機遇。長期以來，俄羅斯同時面向東西方的“雙頭鷹”外交政策始終是其對外政策的主流，儘管俄羅斯已經開啓了“向東轉”，但莫斯科始終不能放棄內在的“歐洲情結”。然而，俄烏衝突極可能成為自18世紀俄羅斯登上歐洲政治舞台以來俄歐關係的轉折點，標誌着所謂“俄歐共同家園”最終消失，從此開始組建“非西方集體”陣營。俄外交部外交政策規劃司司長阿列克謝·德羅比寧直言，俄羅斯與西方合作的時代已結束，與歐美的關係不會再回到2月24日之前，與西方合作的30年總體建設性時代已不可逆轉地結束了。

面對西方的制裁與孤立，俄羅斯繼續強化與獨聯體國家以及歐亞經濟聯盟的合作，主動擴大與亞非拉國家互動，而上海合作組織、金磚國家、東南亞國家聯盟等對俄羅斯仍保持積極立場。自特別軍事行動以來，俄羅斯依然保持活躍的外交動向，鞏固與傳統歐亞地區夥伴的關係，拓展與非洲、南美國家的合作，正如普京總統所説的，世界上仍有很多俄羅斯的夥伴，只要俄羅斯不封閉自己，別人永遠無法封閉俄羅斯。

總之，西方制裁在短期內的確會對俄經濟社會發展造成相當大影響，但是俄羅斯經濟經受住了壓力，並沒有出現崩潰的跡象。在可預見的未來，西方制裁的力度難以升級，制裁對西方自身的反作用以及俄羅斯對西方的反制裁等因素綜合作用，將使西方制裁帶來的破壞性力度逐漸減弱。蘇聯解體以來，俄羅斯經歷了一輪又一輪危機與制裁，其經濟發展的韌性以及在危機下求生存、在制裁中求發展是歷史的慣性。在俄羅斯看來，祈求西方放寬或取消制裁是不切實際的幻想，需要做的是化被動為主動，適應制裁、利用制裁並扭轉制裁，以西方制裁為契機實現新的跨越。因此，西方制裁對俄羅斯的利弊問題，要從歷史發展的長河來看。（作者分別是中國國際關係學會副會長、華東師範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執行主任，華東師範大學俄羅斯研究中心青年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