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傑：特拉斯的藥方難治英國經濟的病

23日，英國財政大臣克沃滕公佈英國近50年來最為激進的減税方案。克沃藤稱，即便普通民眾也能因基本所得税下降每年節省300英鎊。金融市場上英鎊聞聲大跌。雖然英鎊大跌的部分原因是美元走強，但最主要原因仍是這項減税政策。特拉斯剛上台就推行大規模減税，這些措施引起投資者對英國經濟的擔憂，金融市場的波動最能説明此項政策的預期是好還是壞。顯然，人們並不相信大規模減税能夠帶動英國經濟增長和緩解當前民眾的生活壓力。

在英國政黨政治的圖譜中，保守黨代表着富裕階層，工黨代表着窮苦百姓。保守黨政府自2010年上台以來一直在改變税率，曾把個税最高税率從50%降至45%，現如今又準備降至40%。當然，減税的最大受益者是富人。保守黨的減税政策遭到工黨的猛烈抨擊，很多議員認為這不是增長計劃，而是在保護富人的獎勵計劃，它直接增加了納税人的負擔，這種涓滴經濟學不會奏效，只能讓英國經濟和社會更加混亂。

過去幾十年，英國經濟一直在高税收、低增長中徘徊。去年第四季度，英國的GDP被印度超越，淪為全球第六大經濟體。雖然英國人早已對被印度超越有心理準備，但這也激起英國政客對本國經濟發展模式的關注：是更加註重公平和分配，還是強調效率與發展，這成為目前備受關注的重大問題。特拉斯政府無疑選擇了發展優先的道路，通過促進經濟發展來解決當前的經濟困境和社會民生壓力。

英國經濟正處在十字路口。當前英國國內通脹高企，8月通脹率達到10.1%，創近40年高位。今年二季度，英國GDP萎縮0.1%。英國央行此前對第三季度的預測還是萎縮0.1%，英國可能迎來技術性衰退。通脹和衰退並舉，這是擺在特拉斯政府面前的難題。英國也曾有過應對經濟滯脹的經驗，但這一次是否能夠有效解決問題仍是未知數。

在特拉斯政府看來，擺脱經濟衰退和社會問題的關鍵在於經濟增長。財政大臣克沃滕道出了英國經濟陷入困境的邏輯，他認為英國過去在經濟增長上沒有達到預設高度，這讓支付公共服務變得更加困難，因此不得不擴大徵税，而對資本和勞動力征收高税率導致較低的投資和工作回報，進而減少了經濟刺激，阻礙了經濟發展。為打破這種不良循環，特拉斯政府重點關注增長，把英國經濟的中期增長目標設定在2.5%，希望通過減税增強經濟活力，推動經濟長期向好發展。

從長遠看，特拉斯政府的減税政策可能有利於經濟發展。然而當前英國遇到的問題是民眾在高通脹下出現生活危機，且不説普遍的物價飆升，單是能源生活成本一項就讓普通家庭不堪重負。特拉斯政府為緩解民眾生活壓力，凍結了能源賬單價格，承諾兩年內保持在2500英鎊的水平，預計未來6個月內政府將為此支出600億英鎊。

資金從哪裏來是個大問題，目前特拉斯政府顯然放棄了此前有關向能源公司徵收暴利税的方案。若今後減税是主流措施，公共開支只能通過借款來填補，英國的債務必將暴漲，走上不可持續的道路。自疫情暴發以來，英國債務佔GDP的比例基本維持在100%左右。雖然英國在G7中是債務比重第二低的國家，但這不能成為政府不斷舉債的理由。因此，市場作出反應，政府債券被拋售，英鎊和債券雙雙受挫。

顯然，特拉斯政府給擺脱當前英國經濟和社會困境開出的藥方短期內不會見效，解決通脹的問題依然迫在眉睫。為遏制通脹，英國央行22日將基準利率從1.75%上調至2.25%，這是去年12月以來的第7次加息。縱然如此，在全球經濟下行、疫情持續存在、俄烏衝突、國際格局變化等因素作用下，英國的通脹難題短期內不會消除，社會危機仍將不斷湧現。

在經濟發展和公平分配之外，英國還面臨人口問題。雖然英國失業率不斷創新低，今年第二季度失業率只有3.6%，創造了1974年以來的最低失業率，但問題在於，英國勞動力市場缺口巨大。英國人口老齡化趨勢嚴重，2021年英格蘭和威爾士65歲以上人口為1110萬，首次超過15歲以下人口數。英國的經濟發展必須靠勞動力推動，鑑於英國人口增長緩慢，勞動力不足只能靠移民補充，但這條通道因脱歐而變得更加狹窄。面對多重疊加的挑戰，英國只靠減税是不可能化解的。（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英國研究中心智庫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