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勝男：印度“擁抱”FTA是半心半意的

英國政府消息人士近日稱，英國印度自由貿易協定談判的主體內容將於10月24日前完成。可以看到，今年以來，印度一直在加速對外締結雙邊FTA步伐。截至目前，印度已經與阿聯酋簽署《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與澳大利亞簽訂過渡性《澳印經濟合作和貿易協定》，並啓動了與英國、加拿大、以色列、歐盟和海合會的貿易談判進程。

作為一個過去十年間極少達成任何自貿協定的國家，印度此番轉頭“擁抱”FTA，一是源於過去一年貨物出口歷史性突破4000億美元大關，年增長率高達44%，使印度決策層更有信心與動力對外締結自貿協定，以幫助印企開闢出口市場；二是此次印度協商FTA的對象——阿聯酋、英國、加拿大等本就是印度貿易盈餘來源國，也是印度外資的主要來源地，與它們簽署FTA可拓寬商路，吸引投資；三是當前俄烏衝突疊加疫情，發達經濟體為強化自身供應鏈韌性，紛紛尋求供應鏈多元化，印度被視作多元化投資的目的地之一。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相對利好印度，促使其以更加積極的態度加入到西方國家主導的經濟體系當中。

但是，締結FTA除拓展出口外，也可能導致它的進口大幅增加。對於後者，印度政府似乎並不歡迎，甚至採取一系列歧視性措施加以限制。例如，印度對進口商品除徵收基本關税外，還額外徵收統一商品及服務税（IGST）、社會福利税（SWS）等附加税種；2020年，印度單方面推出“適用於FTA的原產地規則”，規定進口商必須提供詳細的原產地證書，且印度海關“一旦有理由相信”進口商品不符合原產地規則，即可剝奪其在FTA項下享受的關税優惠待遇。這些都引發印度貿易伙伴的不滿。

單看經濟邏輯，既然選擇締結FTA，就應對進出口一視同仁，但莫迪政府只推出口、排斥進口，充分反映它的重商主義而非自由貿易的政策本質。目前，印度製造業將起未起，雖有政府“生產掛鈎激勵計劃”等產業政策的激勵，以及歐美國家的有意扶持，但全產業鏈的培育畢竟耗時耗力，難以畢其功於一役。當前全球經濟增長疲軟，國際貿易越發轉向存量市場，即便有政府間FTA保駕護航，欲增加出口，仍需印企在全球市場上與中國、越南等“先到者”爭奪市場份額。因此，在印度工業尚未具備充足實力到國際市場上攻城略地之時，莫迪政府傾向於抱緊印度本國市場，先以本土需求來供養印企發育，而不願將國內市場拱手讓於進口，倡導“購買國貨”，築高關税和非關税壁壘，騷擾小米、OPPO等佔據印度市場較大份額的中企，正是出於這一緣由。

從社會政治角度，強調自力更生、自給自足的“司瓦德西”情結深植於印度社會傳統和民族解放歷程，被印人黨和其背後的國民志願服務團所推崇，對印度社會的強大號召力遠非自由貿易理念能比。印度小業主和小生產者數量龐大、分佈廣泛，其依附於封閉、分割的國內市場謀得生計，排斥對外開放。在一些關鍵性政策關頭，這些羣體往往利用自身票倉優勢發揮政治影響力，遊説執政黨放棄開放政策。

此外，當前全球經濟面臨極大不確定性，促使莫迪政府將“自給自足”作為抵禦風險、保全自身的良策。今年4月，莫迪公開稱，“‘自給印度’倡議是印度最大程度降低俄烏衝突、新冠肺炎疫情等負面衝擊的唯一辦法”。正因如此，印度不顧其貿易伙伴反對，在俄烏衝突後相繼限制小麥、白糖和大米等物資出口。

印度常懷大國雄心，在今年的獨立日慶祝活動上，莫迪總理宣稱“印度要在25年後成為發達國家”。印度已經是全球第五大經濟體，要成為經濟強國，競爭力強勁的製造業是必需的，為此，莫迪政府選擇與發達經濟體締結FTA，希冀以海外市場拉動本土產能擴張、補齊產業鏈短板。但是，對外開放從來並非印度國策，可以設想的是，一旦未來印度工業出口競爭力不佳，貿易赤字問題沒有改善，莫迪政府可能又調轉方向，重回封閉自守的軌道。（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發展中國家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