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敖德薩糧農講述糧食出口
本報特約記者 伍鐸克 安 然 本報記者 李曉驍
7艘載有糧食的船隻，於當地時間23日從烏克蘭港口離開，駛往亞洲和歐洲其他國家。俄烏衝突爆發後，有超過2000萬噸烏克蘭穀物滯留在敖德薩港無法運出，一度導致全球糧食價格飆升至創紀錄水平。受益於“黑海谷物出口協議”，烏克蘭官方數據顯示，該國農產品的出口目前已經恢復到接近俄烏衝突前的水平。但該協議即將於11月19日到期，在俄烏衝突加劇的背景下，協議到期後能否續約存在懸念。目前，烏克蘭運糧港口局勢如何？協議能否續簽？對全球糧價將有什麼影響？《環球時報》記者對此進行調查。
“稍稍喘了口氣”
儘管糧食減產，但受益於今年7月達成的“黑海谷物出口協議”，生活在烏克蘭主要糧食出口港口城市敖德薩的糧農古裏耶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協議讓自己稍稍喘了口氣。他經營的家族糧食出口公司，在最近兩個月已經出口約50噸穀物，解決自己數月來儲糧和現金流的難題。他説，在敖德薩以及其他烏克蘭傳統糧食出口港口，幾乎每週都有裝載糧食的船隻，前往埃塞俄比亞、肯尼亞等國家。
路透社稱，自從俄烏衝突發生後，烏克蘭港口暫停對外出口糧食。經過多方斡旋，俄羅斯、烏克蘭、土耳其和聯合國於今年7月22日達成為期120天的糧食出口協議。該協議允許烏克蘭糧食經過黑海港口出口，確保俄羅斯糧食和化肥正常出口免受西方制裁。
古裏耶對記者表示，敖德薩最近兩天局勢還算稍稍緩和，就在兩週前，當地還是可以聽到爆炸聲。目前烏軍仍然嚴防出海口，對於港口到市區的安全管制非常嚴格。敖德薩白天相對平靜，但路上行人依舊很少，當地人會間歇性地儲存基本生活用品，例如給自己的汽車加滿油等等。
“局勢仍然不好，尤其是最近烏克蘭南部地區的戰事，既體現出烏軍的強勢反撲，也讓我們擔心俄軍會加大軍事回擊的力度”。古裏耶還提到，在俄軍打擊下，烏克蘭的電力供應出現問題，這給今後的糧食儲存和運輸帶來了麻煩。但古裏耶和周圍人都認為，敖德薩作為重要的國際港口城市，俄軍不會輕易發起沉重打擊，此外，當地俄裔居民後代也有不少，更多人希望儘快休戰。
對於明年的糧食貿易出口，古裏耶説同行沒人敢大膽預測，只有儘可能地快點收穫成熟的糧食，通過一切安全渠道運出。對於價格和利潤，他認為，國際糧食價格短期還無法回落到衝突前水平，但其實烏克蘭小型糧商從來都不指望賺取暴利，更多的利潤空間始終被國際糧商巨頭操控，自己和同行們只求能夠過上安穩的生活。
烏克蘭受益，俄羅斯受阻？
烏克蘭農業部最近發佈的信息顯示，從9月到10月中旬的一個半月裏，烏克蘭共出口1040萬噸穀物、豆類、蔬菜作物及副產品。這比2022年整個夏天的出口量還高出100萬噸。俄烏衝突開始後的7個半月裏，已經有2300萬噸農產品運出烏克蘭。
俄羅斯在糧食出口協議上獲得利益了嗎？俄羅斯的糧食穀物和化肥出口受到限制，出口速度放緩。統計顯示，2021年54個國家購買俄羅斯小麥，而今年只有24個國家。
土耳其媒體報道稱，土耳其農業和林業部長瓦希特·基裏什奇在10月17日證實，自8月1日第一艘船從烏克蘭出發到10月16日，從黑海港口出口的750萬噸農產品糧食，有63%運往歐洲，24%運往亞洲，13%運往非洲。基裏什奇提到，在烏克蘭根據有關糧食協議出口的糧食中，運往窮國的只有5.6%。
俄方多次表示可能退出協議。俄羅斯方面多次抱怨稱，西方沒有采取足夠的措施來為俄羅斯糧食和化肥的出口提供便利。俄羅斯表示，西方制裁對物流、支付、航運和保險的影響，讓其無法出口糧食和化肥，而放鬆這些限制是黑海協議的關鍵部分。美媒分析稱，莫斯科當局可能會反對將允許烏克蘭出口糧食的協議延長到11月下旬之後。
“‘黑海谷物出口協議’11月到期後，續簽不容樂觀。”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張弘26日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稱，目前，俄烏關係仍然非常緊張，雙方在安全、領土、糧食等方面沒有達成一致，甚至越走越遠。
他認為，協議續簽阻力主要在俄羅斯。“黑海谷物出口協議”7月達成時的附加條件就是取消對俄羅斯的農產品和化肥等出口的限制。從執行的情況看，對俄限制僅是口頭取消，俄羅斯在出售糧食、化肥等方面仍面臨困難。同時，俄羅斯認為，烏克蘭通過該協議出口的大部分糧食流入發達國家，僅有少部分流向發展中國家，對於緩解發展中國家的糧食問題幫助甚微。對此，俄要求提供烏克蘭糧食出口目的地名單。
張弘認為，從俄羅斯的角度講，糧食出口協議應該讓雙方甚至多方受益，如果僅僅是烏單方受益，那麼俄沒有興趣續簽該協議。俄表露出不再續簽的意思，也是想向西方施壓，要求西方履行取消對俄限制措施的承諾。
不能續簽的後果
俄烏均是全球主要的糧食出口國，全球至少約有50多個國家從俄羅斯和烏克蘭進口糧食，其中至少一半以上依賴俄烏兩國糧食進口貿易。根據烏克蘭官方的統計數據顯示，今年烏克蘭玉米、小麥兩大主要糧食作物減產在35%-40%之間。2022年俄羅斯糧食產量有望達到1.5億噸，小麥產量將達到1億噸，預計今年將對外出口5000萬噸的糧食。
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及其團隊正在努力將“黑海谷物出口協議”延長一年。張弘認為，協議如果不能續簽，對中國影響不大，對世界影響很大。烏克蘭對亞洲糧食出口主要目的地是中國，中烏雙方有長期商業合同，烏方一旦不能正常交付，需要履行相應的義務。最為重要的是，中國的糧食供給和安全有充足的保障，協議續簽與否對中國的糧價干擾不大。
張弘認為，協議如果不能續簽，將威脅全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糧食安全。“不能續簽必定讓國際糧價再次大幅攀升，糧食購買成本大增，加劇通貨膨脹。發達國家有能力承擔這些後果，而最終受害的是發展中國家，特別是貧困國家的飢餓問題將進一步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