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洪波：南美“鋰佩克”之夢折射發展訴求

近日，阿根廷外交部消息人士透露，阿根廷、玻利維亞和智利三國正在致力於推進建立類似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鋰三角歐佩克”，以在鋰價格波動的情況下達成“價格協議”，提升鋰資源的國際定價權。

對南美“鋰三角”資源國的這一政策動向，需理性看待。目前，“國有化”和“資源民族主義”似乎成了美西方媒體解讀這些資源國政策的代表性關鍵詞。這能否較準確地描述資源國政策變化的實質，值得商榷。對這些資源國而言，資源權益歸國家所有是不爭的法理事實，它們並不排斥對外資開放，其政策選擇是政府的理性合法行為，旨在實現資源租金的最大化。針對拉美“資源民族主義”概念，不如理解成“資源國家主義”，原因是資源國政策調整以政府的名義出現，往往具有很強的黨派性，從中可明顯看出拉美“政治鐘擺”與資源政治變化的高度關聯性。

目前全球鋰資源供需格局對南美“鋰三角”產生了三種溢價效應：一是政治溢價效應。基於大國全球戰略競爭、新興戰略產業爭奪和供應鏈安全保障訴求，這些資源國獲得了參與大國博弈的新籌碼。它們憑藉短期內資源供應壟斷權，希望以集體行動或聯合發聲，擴大資源政治溢價的國際影響。

二是經濟溢價效應。受鋰資源國際價格上漲影響，這些資源國對未來供需關係、價格水平等持利好預期，對合作剩餘的控制意願上升，希冀能獲得更多價格上漲帶來的收益分配份額。拉美的資源型財政本就突出，大宗產品價格上漲，這些資源國更希望獲得更多的合作剩餘支配權。就相應方式而言，主要包括提高礦區使用費、國有持股比例、政府分成比例、所得税率及出口關税等。“鋰三角”資源國強調鋰產業鏈的公正性，其不能僅侷限於資源開發及出口，還需要發展完整的產業鏈、增加產業附加值。

三是外交溢價效應。阿根廷提出“鋰佩克”設想，在智利、玻利維亞、墨西哥等國積極醖釀這種想法，且希望得到其他拉美國家的響應和支持。“鋰三角”資源國希望對全球鋰礦價格施加影響，並加強鋰產業治理和發展經驗交流合作。事實上，這些資源國在政策調整上有相互借力的外交需要，譬如，墨西哥希望藉此緩解來自美國的外交壓力，阿根廷則利用擔任拉共體輪值主席國契機，在資源領域聚焦拉美資源國的共同立場和利益，想尋求一種外交立場的集體表達。

南美的“鋰佩克”之夢折射出對定價權、產業附加值、產業鏈升級等方面的發展訴求。事實上，南美的鋰產業發展的確存在諸多短板，產業發展的自主性受到較多制約。這些資源國偏向於純粹的鋰資源開發，而附加值產業長期掌握在美日韓等的跨國公司手中；同時鋰資源開發技術也是這些資源國面臨的突出短板。資源國迫切希望擺脱單純依靠資源開發和出口的局面，延伸鋰產業發展鏈條，以獲得對國際鋰市場的更多話語權和產業增值收益。

南美的“鋰佩克”之夢任重而道遠。這些資源國在政策理念或舉措上雖有趨同或相近成分，能否形成集體行動或資源國同盟尚難確定。“鋰三角”短期內雖有儲量、產量、貿易量等優勢，長期看難以形成絕對壟斷地位。資源國之間亦有激烈競爭關係，在吸引外資、擴大出口方面也面臨激烈競爭。“鋰佩克”最終能否成形，還需要資源國各自內部的政治共識，消弭聯邦政府與地方之間的政治分歧。美西方及跨國公司也很可能會對“鋰佩克”設想加以阻撓或暗中對資源國加以分化。

南美“鋰三角”資源國的政策調整並非針對中國企業，而是希望擺脱在鋰產業發展上對美歐資本、市場及技術的依賴。資源國渴望構建多元化的合作格局，尤其注重對華合作前景，希望藉由對華合作突破本國鋰產業鏈薄弱環節，譬如，在鋰電池、電動汽車、儲能技術等方面加強對華合作，鋰產業合作將成為雙邊經貿務實合作的新亮點。在鋰資源貿易上，這些資源國的出口安全和中國的進口安全具有高度的互補性。同時，需謹防美西方以國家安全為名或基於資源控制企圖，對資源國加以拉攏利誘或滲透阻撓，對中拉鋰產業合作帶來干擾甚至破壞。（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