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東：激進環保組織正成為歐洲新政治力量

近兩週來，歐洲一些環保組織舉行了一系列激進的抗議行動，包括用土豆泥潑莫奈的名畫，把番茄湯潑在梵高的作品上，用蛋糕砸英國國王查爾斯的蠟像，以及堵塞城市主要交通幹道，宣稱“犧牲一幅畫以提醒人們正視碳排放正殺死人類和環境的事實”，受到廣泛關注。

實際上，這些遍佈德國、英國、法國、西班牙等歐洲國家的激進環保組織的行動從去年就已經開始。它們近期抗議行動升級的直接原因是歐盟能源轉型進程受挫，但行動背後的長期因素是環保議題正在歐盟民眾中得到不斷增加的關注和支持。

首先是歐盟能源轉型進程受挫。歐盟一直致力於扮演全球氣候政治領導者的角色,自身已經制定並實施了一系列綠色環保政策。其中，能源轉型升級是重要的一部分。然而，由於各成員國內部不同的能源結構，向清潔能源轉型的目標在歐盟並沒有如期按計劃進行。從去年開始的歐洲能源危機，到今年的俄烏衝突，歐洲各國開始重新反思此前激進且“一刀切”的綠色能源替代時間表，轉而採取更務實的能源政策。雖然從中長期看，俄烏衝突導致的能源危機可能進一步堅定歐盟走清潔能源的道路，但當下對俄製裁造成的歐洲能源缺口，暫時無法依靠清潔能源來彌補。為了補上這一缺口，就連德國這樣在能源轉型路上領先的成員國都不得不臨時啓用更多燃煤電廠來保障今冬供暖，受高價能源影響的其他國家，如匈牙利和波蘭，也轉向更便宜和污染更嚴重的能源。此外，因疫情後經濟復甦，歐洲2021年的温室氣體排放量比2020年增加了5%；歐洲民眾在去年和今年夏天還經歷了多輪極端高温天氣。以上因素促使歐洲激進環保組織正在加快行動，採取更具“轟動性”的手段來喚醒民眾對氣候變化議題的關注。

其次，環境保護議題在歐洲有着越來越強大的民意基礎，環保政治勢力正處於上升階段。2019年歐洲議會選舉中，歐盟成員國內綠黨異軍突起，在德國、法國、英國、奧地利和荷蘭等國獲得歷史性佳績。綠黨支持率飆升，反映了歐洲政壇當下一股不容忽視的趨勢，那就是歐盟成員國的民眾尤其是青年羣體，對歐盟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期待變得愈發迫切。此外，應對氣候變化在歐盟多國開展的很多民調中都屬於民眾最為關切的議題之一。隨着“綠色能源”和減排成為歐洲“政治正確”，激進的環保組織正是在這一堅實的民意基礎之上，試圖通過極端行動來引起公眾對這一議題的更多注意。

最後，激進環保組織近期的行動可以理解為釋放出向政治力量轉變的信號，它們有望發展成為一支重要的激進左翼分支。其一是與激進右翼的角逐。近年來，歐洲傳統主流政黨的影響力大幅下降，代之以極端政治勢力崛起。相比於激進右翼勢力的突出表現，激進左翼稍顯式微。因而，此次激進環保勢力的行動不失為與激進右翼爭奪對傳統主流政黨失望的選民的嘗試。其二是與綠黨的較量。這些環保組織的系列行動有可能吸引那些對環保議題極為關切、但同時對綠黨稍顯柔和的立場不太滿意的選民。其三是對年輕選民的爭取。從年齡層次上來説，應對氣候變化的議題在歐洲年輕人中更能引起共鳴。此次環保組織的行動對此有所體現。在歐洲的激進右翼政黨領導層趨向年輕化的同時，向更多年輕人宣傳自身理念是日後這些組織成長為強有力的政治力量的堅實基礎。

對於這類極端的環保主義行動，歐洲社會內部也存在不同看法。有人認為，在能源價格高企、通脹飆升的關頭，這種做法是否有隔靴搔癢、“何不食肉糜”之嫌？然而，不論這些環保組織的激進行為是否得當，它們就環保議題的激烈發聲切中了歐洲部分民眾當下對全球氣候變化的關注和憂慮。環境保護議題在歐洲有着廣泛的民眾基礎，在歐盟能源轉型進程受挫的當下，激進環保組織的系列行動不僅意在吸引公眾關注，更是為接下來發展成為更具影響力的政治力量做準備，而這對於歐洲未來政治發展的影響將是複雜的。（作者是四川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歐洲研究中心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