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節，我在墨西哥畫“鬼妝”

【環球時報駐墨西哥特派記者 謝佳寧】一部名為《尋夢環遊記》的電影讓人們瞭解了墨西哥的亡靈節，每年11月初的亡靈節是墨西哥最隆重的節日之一，墨西哥人以熱烈方式向逝去的親友致敬。剪紙、萬壽菊、骷髏和畫“鬼妝”都是亡靈節舞台上不可或缺的靈魂角色。《環球時報》記者近日特意去體驗了一次“鬼妝”，和當地人一起過節。

鬼妝的靈感來源

每年從10月開始，街道、商場和超市等公共場所就開始裝扮：以暗橘色、紫色和黑色為主的帶有骷髏、鮮花、食物、墓碑的剪紙就一排排拉掛起來。橘色南瓜做成的南瓜燈或擺或掛，映襯着一簇簇生機盎然的橘色萬壽菊，格外絢爛。

商家大肆炒作售賣亡靈節物品，為了吸引顧客，有的店前擺着穿着特色服裝並做出歡迎光臨姿勢的骷髏。路邊長椅一側身穿禮服頭戴禮帽的骷髏人正襟危坐、身旁則坐着臉畫“鬼妝”、身着長裙的真人，真假難辨。此外，頂部做成兩根骨頭十字交叉形狀的麪包、骷髏頭巧克力、骷髏首飾和擺件也大行其道，甚至餐館牆壁都塗畫上骷髏，骷髏們踢球、彈琴、對飲、垂釣的生活百態活靈活現。骷髏經常是恐懼的代表，但在墨西哥被描繪成歡樂、而不是悲傷的象徵。

亡靈節期間，走在路上時不時就會與三三兩兩畫着“鬼妝”、穿着特色服裝的人迎頭碰上。以頭骨為基礎，用五彩繽紛的色彩和鮮花所描繪出來的“鬼妝”，是卡特里娜的典型代表。卡特里娜骷髏頭是個戴着羽毛帽子的頭骨形象，是墨西哥畫家何塞·瓜達盧佩·波薩達創作的角色，於1873 年首次出現在墨西哥報紙上，諷刺當年墨西哥土著年輕女子崇洋媚外，盲目追捧歐洲潮流而失去了自己的民族特色。畫上的骷髏身穿歐洲宮廷服飾，頭戴誇張的法式大檐帽，表達了作者對虛榮浮誇的社會風氣的批判。他在插畫中註釋道“死亡是民主的，因為到最後，金髮、黑髮、富人或窮人，所有人最終都會變成骷髏”。

20世紀中期，著名壁畫家迭戈·里維拉以此為靈感，創作了一系列畫作，畫中戴着漂亮帽子和鮮花的骷髏人物形象就是卡特里娜。現在卡特里娜已經成了墨西哥亡靈節最具代表性、最受歡迎的藝術形象，也是很多亡靈節鬼妝和服裝的靈感來源。

畫“鬼妝”有講究

亡靈節的“鬼妝”沒有固定的式樣，豐儉由人，面漆可塗可不塗，妝容可全臉畫也可只是畫半張臉。畫“鬼妝”其實就是一個面部彩繪的過程，大多數人都是自己畫或者找有經驗的朋友、親人給畫。一些美妝機構也提供畫“鬼妝”服務，如果預算足夠、想要裝扮出獨特的精緻“鬼妝”也可以找專業的化妝師，根據繁複程度價格從幾百到上千元人民幣不等。網上也有很多畫鬼妝的視頻教程。有專門的化鬼妝的材料，價格不貴，一小盒品質不錯的材料一兩百元人民幣就能買到。在好奇心的趨勢下，記者決定也體驗一下，一番折騰下來，我發現畫“鬼妝”也是個功夫活，尤其對我這樣一個零經驗的外國人來説還真不太容易。

巧的是，記者在市場買化妝材料和花環時，熱情的店主正在指導朋友畫“鬼妝”，於是便買了材料請店主幫忙畫。化妝材料雖五顏六色，但白色、黑色是化妝必備的基礎色，小圓盒裏的面漆質地都是奶油狀的水性乳霜，店主介紹説這些材料不會傷害皮膚，用卸妝油就能很容易洗掉。

説話間，店主給記者潔了面拍了水，然後把材料都擺在台上開始“作畫”。她先用黑眼線筆在記者的眼周畫了兩個像熊貓眼的大橢圓、鼻頭上塗黑，接着用白麪漆避開這兩個地方打底，再用少量微黃色面漆打在鼻樑和臉頰，像是做舊的效果。隨後用手麻利地將眼眶內的皮膚都塗上了厚厚的粉紫色眼影、再用手指與黑框做出暈染效果來突出輪廓。接着粘上假睫毛、畫出濃黑眼線後，拿起黑色眼線筆在一隻眼睛上方畫了蜘蛛網，在另一隻眼角畫了小蜘蛛，鼻頭輪廓內塗上黑麪漆呈現出貓身背影，一條黑線則從嘴角斜向上延伸至耳朵，再在黑線上交叉畫出黑色豎紋做出黑線縫合後的傷疤狀態。嘴唇則是先塗粉底再塗上濃烈的暗粉色口紅，最後在眼周撲閃粉、粘上亮鑽，噴一點定妝噴霧後，“鬼妝”大功告成。不到20分鐘，在我看來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店主的巧手之下很快就完成了。

儘管目睹過很多“鬼妝”有了心理預期，可真正看到鏡中自己的“鬼樣子”時，還是被嚇了一跳。為了與卡特里娜妝容搭配，女孩子所穿裙子的顏色最好是紫色、黑色、橙色、紅色、白色或是交叉搭配的顏色，再配以華麗裝飾。頭上花環可以是真花也可以是塑料花，顏色最好與衣服匹配，也可以選擇網紗禮帽。

亡靈節的真諦

就這樣，畫好鬼妝的記者和當地朋友參加了亡靈節大遊行。活動結束後，記者也對墨西哥亡靈節的活動意義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正如《尋夢環遊記》的主題曲《請記住我》所要傳達的一樣，雖然一個人的身體不再存在，但他的精神以及人們對他的記憶將永遠存在。墨西哥著名作家、外交家奧克塔維奧·帕斯曾經説過，“對生命的崇拜，如果真的是深刻而徹底的，那也是對死亡的崇拜，兩者密不可分。一個否定死亡的文明，最終也就否定了生命”。

已逝親人的愛和思念，在這一時刻，活着的人用最熱烈的形式來慶祝親人間的精神得以重逢和慰藉、並祝福逝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幸福。愛永不消亡，這或許就是亡靈節的真諦。